白特恩在黑暗的管道中疯狂爬行,搜索垃圾,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才敢停下。
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手电筒的光柱在颤抖中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四周死寂,现在反而不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很好,令人安心。
但这份寂静没持续太久。
滋啦……滋啦。
熟悉的刮擦划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不再遥远模糊,它忽左忽右,时而在头顶的管道上方沉闷回荡,时而又仿佛紧贴着他脚下的管壁下方。
那东西从未离开,它就在这复杂的管道迷宫中徘徊,游荡,他在搜寻着闯入者的踪迹。
他能感觉到那声音在移动,有时似乎擦着他藏身的管道外壁滑过,带来一阵微弱的气流和更浓烈的铁锈腐臭味。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东西扭曲的钢铁肢体在狭窄空间里摩擦、碰撞的模样,想象出那些挂在骨架上的腐败肢体在移动中微微晃动的景象。
恐惧像冰冷的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起天花板上被钉死的“前辈”,想起房间里被撕成两半、只剩皮囊的残骸。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被拆解,被拼接,成为那怪物身上新的、蠕动的零件?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但比恶心更先爆发的,是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愤怒。
“■你■的……”他无声地咒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恐惧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原始、更暴戾的情绪正在心底疯狂滋生。
“追着老子不放是吧?真当老子是耗子?!”
邪教徒骨子里的那股狠劲被彻底点燃。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是用刀子剖开过活人胸膛、念诵过亵渎咒语的家伙!被一个由破铜烂铁和烂肉拼起来的怪物像撵兔子一样追得屁滚尿流?
不甘心!
他猛地攥紧了腰间那柄冰冷的献祭短刀,刀柄熟悉的触感带来一丝病态的慰藉。
一个念头钻入脑海,带着血腥的诱惑:
杀了它!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迅速占据了白特恩的大脑。
与其在这黑暗的迷宫里被活活耗死,被做成怪物身上的装饰品,不如……拼了!
他不再只是想着躲避,逃离。
他开始在脑中疯狂地勾勒那怪物的形态,锈蚀的骨架、连接的尸骸、复眼般的摄像头、由人腿构成的脚……弱点在哪里?关节?连接处?那些闪烁红光的“眼睛”?
管道深处,刮擦声再次逼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特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不见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来吧,杂种……”他无声地低语,默默思考着对策,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不再躲避,反而用手电筒的光柱,对着管道壁有节奏地用力敲击了几下。
咚!咚!咚!
声音在死寂的管道中异常清晰。
远处的刮擦声骤然停止。
下一秒,更加狂暴,更加急促的撞击声和刮擦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东西被彻底激怒了,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他所在的位置扑来!
白特恩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他猛地转身,朝着记忆中最近的那个堆放着崭新T.S箱子的房间方向,手脚并用地拼命爬去!身后,金属扭曲声和腐肉恶臭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个熟悉的房间,目标明确,角落那堆T.S金属箱!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几个沉重的箱子连拖带拽,粗暴地堵在了自己刚刚爬进来的那个通风管道口!箱子严丝合缝地塞住了入口。
几乎就在他完成堵截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堵住管道的箱子猛地向内凸起变形!巨大的力量让整个房间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箱体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但……没有被撞开!
撞击停止了。
管道口外,传来怪物狂暴而困惑的低吼,以及钢铁利爪疯狂刮擦箱体表面的刺耳噪音。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和焦躁,但它……真的不敢破坏这些印着T.S标志的箱子!
白特恩背靠着冰冷的箱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那东西的愤怒和力量,每一次撞击都让箱子剧烈震颤,但箱子只是变形,并未破裂。
那怪物似乎对T.S标志有着根深蒂固的忌惮,它不敢像撞破普通格栅那样直接摧毁这些箱子,它只是在外面徒劳地撞击、抓挠,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试图将箱子推开或挪开。
“哈……哈哈……”白特恩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赌对了!这箱子就是护身符!
他不再理会外面那徒劳的挣扎,目光变得无比决绝。
他踉跄着退到房间中央,远离管道口,然后猛地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苍白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污浊空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他高高举起了那柄沾满污秽的献祭短刀。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疯狂。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他开始念诵,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咒语极其复杂,音节古怪而拗口,像是无数个不同的时空碎片,强行糅合在一起:
“ Wt.t.tnḥḏw.t.tj ! Nu-ù mu-gá-a-nu !Oro potentiam Magni Versoris ut te maledicam!最终,伤害转折信仰,当同一同死亡!”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白特恩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锋利的短刀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皮肉、肋骨,精准地刺入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咒语的力量已经开始生效。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链接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了管道外那个由钢铁和腐肉构成的怪物!
白特恩凭着最后一丝本能,猛地拔出短刀!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胸口涌出。
他踉跄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伸向地面,那里,正好是怪物那双由腐败人腿构成的“脚”在管道口外疯狂抓挠的位置!
他的指尖,隔着冰冷的金属箱体,仿佛触碰到了那令人作呕的、带着粘液的皮肤。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箱体,感知到那微弱震动的瞬间,
“呃啊——!!!”
管道外,那怪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金属扭曲和生物惨嚎的恐怖尖啸!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那怪物绝对完蛋了!
与此同时,白特恩的意识如同蜡烛一样,迅速熄灭,他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管道口外,那狂暴的撞击和刮擦声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笼罩了这个充满血腥和恶臭的房间。
只有那堆印着T.S标志的箱子,依旧死死地堵在管道口,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撞击的凹痕,无声地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