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领队和老成(那位对此地分外熟悉的调查员)身后,沿着雅努斯区边缘一处工业堆放场的阴影快速移动。我们避开了主要通道,在巨大的管道、废弃的脚手架和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之间穿行。
这里的空气比外环更加厚重,各种难以分辨的化学气味和金属粉尘混合在一起。巨大的工业风扇轰鸣着,试图驱散沉闷的空气。偶尔有运输车辆从远处的桥上驶过,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老成显然对雅努斯区的这片边缘地带更为熟悉。他熟练地引领着方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边,”他压低声音,拐进一条夹在两堵高墙之间、满是积水的狭窄小巷,“穿过‘锈链运河’的排污渠桥洞,就能绕开主干道四分街的巡逻点,往更里面的街巷去。”
运河的水面泛着油污的光泽。一座低矮的小桥横跨其上。我们快速通过。桥洞的另一端,景象悄然变化。虽然依旧破败,但高耸的工厂墙壁逐渐被低矮、密集的居民楼所取代。晾晒的衣物像彩旗一样挂在窗户之间,各种语言的叫卖声和争吵声从楼里传来,生活的气息变得浓郁,却也更加混乱。
“就在前面那栋‘鲶鱼’公寓,”老成指着一栋墙皮剥落、所有阳台都违规加建了铁皮棚屋的筒子楼,“在十分街后面的巷子里,房东通常住在一楼,只关心能不能收到钱。”
我们走进昏暗的楼道,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老成示意我们等着,他独自敲开了一楼一扇贴着模糊招租告示的铁门。
短暂的、压低声音的交涉后,老成回来了,手里晃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搞定了一间顶楼的屋子,预付了一周的租金。他说只要我们不惹麻烦,他就当没见过我们。”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我,又看向领队,声音放得更低,“……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垫子。或许……让斯提克斯用吧?我们两个男的凑合一下地板也行。”
领队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应该的。”他的决定很干脆,这似乎是一种不言自明的安排。
我看向那张铺在角落的、算不上干净的垫子,又看了看冰冷的水泥地。我不理解这个分配的原因——无论是垫子还是地板,都比空洞的地面要好得多。但我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
顶楼的房间狭小而简陋。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几乎透不进什么光。但这里干燥,相对安静,有门可以锁上。
我们挤进这个小空间,关上门,终于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安全感。长时间的奔逃和紧张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领队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我和老成:“斯提克斯,我们暂时安全了。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计划。老成,我们需要食物、水,还有……打听消息的渠道。军方和协会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必须知道。”
老成点了点头:“我去弄点吃的和干净的水回来,顺便去九分街附近的‘黑市’信息摊转转,听听风声。你们锁好门。”
老成很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领队。
寂静笼罩下来。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清晰地听到楼下传来的模糊生活噪音,以及自己体内熔炉缓慢恢复时发出的、细微的嗡鸣。
这座城市的声音和能量与空洞截然不同,它是一种持续的、混乱的、属于无数生命的低语。
而我,隐藏在这片名为雅努斯区的低语之下,像一个不该存在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