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一刻。
那个被偷了钱袋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冲上前,一把揪起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偷,粗鲁地捡起散落大半的钱袋,甚至没多看我们一眼,就拖着人往酒馆外走去,大概是去找地方“私下解决”了。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了下文,也很快失去了兴趣,喧闹声再次像潮水一样填补了短暂的空白,仿佛刚才那突兀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能感觉到那些重新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评估,而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忌惮。那个酒保依旧靠在吧台后,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但我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仍锁定在我身上。
领队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不能再待了。分头行动,十分钟后就在外面巷口集合!只买最必要的水和密封食物,别节外生枝!”
调查员们立刻点头,迅速分散融入人群。领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简短地说:“跟紧我。”
我们快速在拥挤的摊位间穿梭。领队目标明确,用一些从尘肺镇带来的、品相一般的旧时代小零件,换来了几袋密封包装的合成水块和硬得能当砖头的压缩口粮。交易过程很快,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我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像细小的针尖扎在背上。有些人在我们靠近时会下意识地让开一点空间,或者停下交谈,等我们走过才继续。这种无声的避让,和我刚进入鼹鼠站时感受到的纯粹混乱截然不同。
是因为我刚才那个无意的动作吗?我只是不想让他撞到领队。为什么他们会是这种反应?不可预测?危险? 这些词从我封装的知识库里浮现出来,似乎与周围人的态度隐隐对应。
“走了!”领队将换来的物资塞进一个破旧的背包,低声招呼我,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已经等在巷口的调查员。
我们迅速离开喧闹的核心区,重新汇合。没有人说话,但一种紧绷的气氛笼罩着我们,比来时更加凝重。
准时回到“生锈齿轮”后门那条阴暗的走廊时,法尔科办公室的门正好打开一条缝。他探出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看到我们后立刻招手:“快进来!快点!”
我们挤进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法尔科迅速关上门,长舒一口气,然后转向我们,脸上兴奋依旧,但多了几分急切:“准备好了?路线和几个关键点的‘通行费’我都搞定了,但刚才外面好像有点小骚动?没惹麻烦吧?”他虽然这么问,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我,仿佛期待着什么刺激的答案。
“没什么,一点意外。”领队生硬地回答,显然不想多谈。
“哦,意外好,意外好。”法尔科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不信,但也不追问。他递过来一个看起来就很老旧的的数据板,上面显示着扭曲闪烁的通道地图,“路线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了,信号很差,凑合看。入口在鼹鼠站最底层的废弃冷却水处理厂旁边,有个标着‘07-G’的检修井盖,从那里下去。”
他顿了顿,表情稍微严肃了点:“再说一次,下面可不是散步的地方。旧时代的玩意儿很多都失灵了,结构也不稳,而且……怎么说呢,总有些不喜欢光的东西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做窝。你们自己小心。”
“你不带路?”技术员问,接过数据板尝试操作。
“我?”法尔科夸张地指了指自己,“我可是宝贵的情报源和中间人,可不是导游兼炮灰。我的工作到此为止,剩下的就看各位的本事和运气了。祝你们一路顺风,记得我们的约定哦,阁下!”他最后一句又是对着我说的,还挤了挤眼睛。
没有更多废话,我们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按照地图指示,向着鼹鼠站更深处、更偏僻的区域走去。
越往下走,灯光越是昏暗,空气中的机油和尘土味也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和静态的奇怪味道。周围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偶尔遇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人,也都低着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我们这些明显的“外来者”。
终于,我们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冷却水处理厂——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铁锈和废弃管道的洞穴。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我们找到了那个标着模糊“07-G”字样的沉重金属井盖。
领队和技术员合力,用一根找到的铁棍才艰难地撬开它。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腐金属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能量残留气息的风从下方涌出,吹得我兜帽微微晃动。
井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偶尔几点残破应急灯发出的、病态的幽绿色光芒,勉强勾勒出一段向下延伸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梯子的轮廓。
“我第一个下去。”领队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配枪,检查了一下能量电池。
“我先下。”我平静地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下面……可能有东西。”我尝试解释。我的感知比他们敏锐,尤其是在这种能量环境复杂的地方。下方传来的那种空洞的、带着微弱回响的寂静,让我胸口的熔炉微微调整了搏动的频率,一种熟悉的、面对未知威胁时的警惕感悄然升起。而且,如果真有东西突然袭击,我在最前面,也能最快做出反应。
领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最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小心点。”
我握了握手中的戟杖,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和内里的微弱共鸣,然后率先踏上了那吱呀作响的金属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