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混乱的声响迅速升级。尖锐的警报声、爆豆般的枪声、士兵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有一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刮擦金属声和嘶吼混合在一起,越来越近。
以骸。就在附近。很多。
哈蒙德少校和雷耶斯博士仓皇离去时,甚至忘了锁上传递窗。恐慌的气息透过那小小的开口,弥漫进我这间狭小的牢房。
我站了起来,全身紧绷。胸口的熔炉仿佛被外界的混乱所引动,开始加速搏动,一股温热的力量感流向四肢。战斗的本能在呼喊,但冰冷的金属墙壁却将我禁锢于此。
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脑海:我可以逃走。现在就是机会。
门外的脚步声变得杂乱,还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倒地的声音。听起来,士兵们处于下风。
又一個念头浮现,是拜伦小队那些士兵的脸,是拜伦单膝蹲下为我示范如何穿靴子时的样子,是那个医护兵温和地帮我擦拭灰尘时的触感。还有拜伦的话:“……在我的小队解散或接到新命令之前,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们……和哈蒙德不一样。他们给过我一丝微弱的善意和保护。
我不能丢下他们。
这个决定几乎是在瞬间做出的。没有复杂的权衡,只是一种简单的冲动:他们保护过我,现在他们需要帮助,而我能做到。
我走到金属门前。它很厚重,但门锁的机构……我伸出手,掌心贴在锁具附近。封装的知识里没有开锁技巧,但我有别的办法。
我集中精神,将一股灼热的以太能量粗暴地注入锁芯!
嗤……啪!
一声轻响,锁芯内部的结构在简单粗暴的过热冲击下——可能是某个塑料部件熔化、也可能是金属片在热胀冷缩下变形——导致整个机构瞬间卡死失效。伴随着一声卡顿,气密门滑开了一道缝隙。
走廊里的景象映入眼帘。灯光忽明忽灭,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远处,几名士兵正依托着掩体向一群蜂拥而来的以骸射击,但火力明显不足。地上已经躺倒了一两人,生死不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一种能量泄漏的臭氧味。
我没有犹豫,闪身出了房门。
离我最近的一个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更换弹匣,一只速度极快的爪型以骸猛地绕过掩体,直扑他的侧颈!
我甚至没时间思考,戟杖已然出现在手中——我不知道他们把它放在哪里,但它似乎响应了我的召唤,就在我需要它的瞬间,我从虚空中握住了它(或者是从最近的装备库处被我的以太共鸣强行牵引而来?)。向前一递,杖端晶体炽光亮起!
轰!
一道凝练的火线精准地掠过那名士兵的耳边,将他身后的以骸瞬间汽化大半,残余部分撞在墙上,化为飞灰。
那个士兵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敞开的房门。
“后退!重整防线!”我喊道,声音是我自己都未料到的冷静。我踏步上前,站在了他们溃退的战线前方,戟杖横挥,又是一片烈焰涌出,暂时逼退了涌来的以骸潮。
士兵们震惊地看着我这个突如其来的援军,看着那标志性的白发龙角和狂暴的火焰。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抓住这喘息之机,迅速救助伤员,重新组织射击。
战斗变成了短暂的僵持。我成为了防线的矛头,用火焰阻挡着最密集的冲击,而士兵们则负责点杀漏网之鱼和保护两翼。一种奇异的、临时的默契再次形成。
几分钟后,拜伦带着他的小队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看来是处理完另一边的紧急情况后立刻赶来。他看到战场的情况,看到站在最前方战斗的我,以及我身后那扇敞开的房门,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复杂。
他没有多问,立刻指挥小队加入战斗。“火力支援斯提克斯!清空走廊!”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拜伦小队精锐的战斗力,剩余的以骸很快被清理干净。
危机暂时解除。走廊里一片狼藉,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救助伤员。
拜伦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在我和敞开的房门之间来回扫了一次。“你……”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你没有离开。”
“门自己坏了。”我给出了一个谁都不会相信的解释,然后看向那些正在被抬走的伤员,“他们需要帮助。”
拜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和动容。他最终点了点头,没有追究门的事。“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这时,哈蒙德少校在几名士兵的保护下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他看到我,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而充满怀疑:“斯特拉格指挥官!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个体会被释放出来?!”
拜伦挡在我身前,语气平静却坚定:“少校,并非释放。门锁似乎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意外损坏了。斯提克斯个体选择主动协助我们抵御入侵,避免了更大伤亡。事实证明,她的合作对我们有利。”
“合作?”哈蒙德冷笑一声,“这只是为了自保或者获取我们信任的伎俩!她的危险性……”
“她的行为拯救了至少三名士兵的生命,少校。”拜伦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当前形势下,我认为我们应当重新评估对待她的方式。”
两人对视着,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我看着他们,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我心里很久的问题:“这里……为什么要把房子,建在‘空洞’里面?”我环视着周围冰冷的金属墙壁,“外面不更安全吗?”
我的问题显得如此天真,却又直指核心,让正在争执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哈蒙德皱紧眉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愚蠢而不值一提。
但拜伦深吸一口气,转向我,语气变得沉重,仿佛在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因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斯提克斯。”
“零号空洞是新艾利都面临的最大威胁,它就在那里,不断扩张,充满未知。躲在墙后面,假装它不存在,只会让灾难最终降临到头上的时候,我们毫无准备。”
他指了指脚下:“这座前哨站,是钉子,是眼睛,也是拳头。我们在这里研究它,监控它,并在必要时打击它深处滋生的威胁。在这里,我们能最快速度对空洞的变化做出反应。”
“这里是防线的最前沿,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但有些风险,必须有人承担。”
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就像有些力量,虽然危险,但若使用得当,也能成为保护他人的盾牌。”
他的话让我沉默了。我似乎有点理解了这些“人类”的挣扎。他们害怕空洞,却又不得不深入其中。他们害怕我的力量,却又需要它。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戟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眼神复杂的士兵。
这个建立在空洞中的铁笼,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