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带我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他用自己的身份卡在识别器上刷了一下,门伴随着气密声滑开。
“这是你的临时房间。”他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很小,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固定的金属床铺,上面铺着灰色的薄毯;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简单的洗漱台。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不算太亮的白色灯管。墙壁是光秃秃的金属,唯一的“窗户”是一块显示着外部监控画面的屏幕,画面里是空旷的走廊。这里干净、整洁,但也冰冷、坚固,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笼子。
“你需要休息。食物和水稍后会有人送来。”拜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举动。在这里,你是安全的,只要你配合。”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安全?或许吧。但这种被严密包裹、监视的感觉,让我胸口熔炉的能量流都似乎变得迟缓了些。我更喜欢空洞里那种广阔的危险,而不是这种精致的禁锢。
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独自一人站在房间中央,那种无处不在的束缚感再次袭来,比身上的作战服还要沉重。 我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毯子。尾巴因为无处安放,只能有些别扭地垂在床沿。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一个小传递窗打开了,一个餐盘被推了进来。上面是一份压缩口粮、一瓶水和一小块看起来像是合成水果的东西。我学着之前士兵们吃饭的样子,尝试着吃了起来。味道很怪,谈不上好吃,但吃下去后确实感觉到身体消耗的能量得到了补充。
时间过得很慢。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静静地坐着,听着门外偶尔响起的巡逻脚步声。我尝试回忆研究所里的一切,但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更多的是醒来后的战斗、行走,以及拜伦和他的小队。那些士兵的脸,他们战斗时的呼喊,他们偶尔投来的好奇又克制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拜伦,也不是送饭的士兵。是两个人。一个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另一个穿着白大褂,像是研究人员,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手里拿着一个更复杂的扫描仪器。
军官首先开口,语气公式化:“斯提克斯个体,我是哈蒙德少校。这位是雷耶斯博士。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初步问询,并采集一些基础数据。希望你配合。”他的话里没有称呼,只有“个体”和“你”。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封装的知识告诉我“少校”和“博士”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身上没有拜伦那种让我感到一丝安心的气息。
雷耶斯博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举起扫描仪:“放轻松,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你的生理构造和能量运行方式……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种能量签名……”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我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尾巴警惕地抬起几分。我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物品一样扫描的感觉。
“请保持静止,个体。”哈蒙德少校的声音严厉了一些。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一切。”哈蒙德少校看着数据板,“你的起源。你的创造者。你为何会在零号空洞深处苏醒。你的能力的具体表现和限制。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旧文明和空洞的信息。”
他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每一个都指向我最核心的空白和迷茫。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那里。名字……是知道的。其他的……很多都不记得。”我说的是实话。那些封装的知识是碎片化的,无法串联成完整的答案。
“不记得?”雷耶斯博士插嘴,语气带着怀疑,“还是不愿说?你的生理结构显示你拥有高度发达的大脑和神经中枢,不可能缺乏记忆功能。”
“或者,你需要一些刺激来帮助回忆?”哈蒙德少校的声音变得更冷,“我们必须评估你的威胁等级,个体。你的合作态度将直接影响你接下来的待遇。”
威胁等级。待遇。这些词让我感到不适。他们和拜伦不一样。拜伦的目光里也有探究,但至少还有一丝试图理解的意图。而这两个人,他们的目光里只有评估、算计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控制欲。
一种微弱的、被冒犯的情绪在我心底升起。我不是他们的实验品,也不是他们的囚犯。
“我回答了。”我抬起头,琥珀金的竖瞳看向哈蒙德少校,“我不知道。这就是答案。”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哈蒙德少校的脸色沉了下来。雷耶斯博士则显得有些兴奋,仿佛我的抗拒正是他期待的某种数据点。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警报!第三隔离区发生能量泄露!有以骸反应!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
哈蒙德少校和雷耶斯博士的脸色顿时一变。
“怎么回事?!第三区不是封闭的样本库吗?”哈蒙德少校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吼。
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以骸?在这里? inside 这个坚固的堡垒?
几乎是本能地,我胸口的熔炉微微发热,一种熟悉的警惕感取代了刚才的压抑。我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哈蒙德少校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是你搞的鬼?”
我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带着一种清晰的、不被理解的恼怒回应道:“我一直在这里。和你们一起。”
外面的混乱在加剧,甚至传来了几声枪响。
哈蒙德少校死死盯了我几秒,似乎判断着我的反应真假。最终,他对着雷耶斯博士低吼一声:“先出去!优先处理紧急事件!”他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你,老实待着!”
两人迅速退出了房间,门再次重重关上落锁。
我独自留在房间里,门外是突如其来的混乱声响。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问询被打断了,但一种新的、更真实的威胁似乎正在逼近。
这个被称为“安全”的地方,似乎也并不那么安全。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力量不安的流动。这个铁笼,关住了我,似乎也关住了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