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将空洞那令人不安的能量低吟隔绝在外。眼前是一条明亮、宽阔、充斥着金属光泽和各种指示灯光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消毒水和一种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特殊气息。
许多穿着同样制服的人类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好奇、震惊、警惕、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从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来。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主要落在我的角和我不安摆动的尾巴上。
地面冰冷的触感透过脚底传来,与我记忆中任何接触过的表面都不同,是一种坚硬而缺乏生机的凉意。 这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拜伦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语气沉稳地对一名迎上来的军医官说道:“汉森医生,优先给她做基础生物扫描和体表检查,重点监测能量反应和潜在污染。她刚从零号深层区出来。”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动作尽量轻点,她……很警惕,但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主动攻击性。”
汉森医生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他的视线在我沾满灰尘和干涸营养液的身上短暂停留,最终定格在我与周围洁净环境格格不入的双脚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白了,指挥官。基础清洁程序也必须进行,才能进行准确检测和防止污染扩散。”
我被带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医疗隔间。拜伦没有跟进来,但他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表明他会等在这里。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一位表情温和许多的女性医护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湿巾和一小盆温水。“别担心,只是简单清洁一下,这样检查会更准确,你也会舒服些。”她示意我坐在检查床边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用湿巾帮我擦拭手臂和腿上的污渍,动作很轻。当擦拭到脚底时,温水的触感和将尘土擦去的感觉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仿佛也洗去了一些刚刚经历的混乱和紧张。 我安静地配合着,感受着这种陌生的、被照料的感觉。
接着是更繁琐的仪器扫描和取样。我对大多数接触都感到不适,尤其是当冰冷的器械靠近我胸口熔炉附近时,我几乎要本能地弹开。汉森医生不得不好几次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只是检查,没有伤害。”
所有的检查终于结束了。汉森医生看着初步报告,眉头紧锁,对门口的拜伦说:“斯特拉格指挥官,基础生理指标……异常,但未检测到已知空洞病原体或高辐射污染。能量读数极高且……独特,无法归类。需要更深入的……”
“这些以后再说,医生。”拜伦打断了他,“结论是她现在对基地没有生物污染威胁,对吗?”
“就目前检测而言,是的。并且已经完成基础清洁。”
“好。”拜伦点点头,然后对汉森医生说:“麻烦你,找一套基础款的作战服和靴子来。尺寸……就按刚测的数据配。”
很快,一个后勤士兵拿着一个包裹跑了过来。拜伦接过包裹,走到我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双看起来就很坚固的黑色军靴、一套深灰色的作战服和一些内衬衣物。
“把这个换上。”拜伦将衣物递给我,“在这里,需要合适的穿着。”
我接过衣物,好奇地打量着。靴子很重,摸起来很硬;作战服的布料坚韧,有很多口袋和挂点。我学着记忆中那些士兵的样子,笨拙地尝试穿戴。刚刚清洁过的身体接触到干净柔软的内衬衣物,感觉比之前舒适了许多。
当我最终换好全套衣服和靴子走出来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感包裹了我的身体。衣料摩擦着皮肤,靴子沉重而坚硬,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与我之前轻盈无声的行动方式截然不同。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但至少,是干净、完整的。
拜伦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穿着这身制式的装备,我看起来……似乎和这个环境稍微融合了一点,当然,前提是忽略我的角和尾巴。
“走吧,”他说,“带你去临时住处。之后,会有人来问你一些问题。”
我跟着他,走在冰冷的金属走廊上,耳边回荡着靴跟敲击地面的、陌生的回响。
哒、哒、哒。
这声音仿佛在丈量着我与过去那个赤足奔跑在废墟中的自己之间的距离。这身衣物提供了庇护和洁净,却也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在我心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