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中的嘶吼声似乎永无止境。我刚清理完一小群以骸,戟杖顶端的晶体还散发着灼热的余温。肩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我意识到了,是我强大的自愈能力在生效。
就在这时,一种不同于以骸的、更加整齐划一的轰鸣声从远处迅速接近。
我警惕地转过身,握紧戟杖。
几台巨大的、充满了工业力量的机械造物(封装知识告诉我,那是“机甲”?)撞开扭曲的晶簇,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它们的金属外壳上涂装着我不认识的标志,粗壮的炮口和机械臂闪烁着寒光。机甲的身后,跟着一队穿着统一制服、手持武器的人类士兵。
是人类!活着的、成组织的、装备精良的人类!
一股喜悦和期待瞬间涌上心头。我终于找到了!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甚至想尝试用我知道的语言打招呼。
但下一秒,所有的机甲和士兵齐刷刷地将武器对准了我。冰冷的杀意和锁定感扑面而来,比我面对以骸时更加令人窒息。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对我抱有敌意?
“未知龙裔个体!”一个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压抑着紧张的声音响起,“放弃抵抗,立即解除武装!重复,放弃抵抗,接受收容!”
收容?像物品一样被关起来?封装知识里对这个词的解释让我感到不适。我摇了摇头,非但没有放下戟杖,反而将它握得更紧,尾巴因警惕而微微抬起,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那队士兵中,一个身影向前走了几步,示意周围的士兵稍微放低枪口。
他……很不一样。
他比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高大强壮,额头上生着一对深色的、粗壮有力的龙角,一条覆着鳞甲的尾巴在他身后沉稳地摆动。他也是一个……龙希人!和我类似的……同类?
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我心中涌现,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的存在。我看到他看向我时,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但奇怪的是,我从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像其他人类士兵那样强烈的敌意。
“听着,”他的声音比通过扩音器时低沉了一些,尝试放缓语气,但依旧带着命令的腔调,“你在这里很危险。跟我们离开,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在……沟通?虽然内容我不喜欢。
“离开?”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因久未使用而沙哑,“去哪里?为什么用武器指着我?你们……不是同伴吗?”
我的问题似乎让他愣住了,他可能没料到我会说话,而且问题如此直接和天真。他眼中的困惑更深了,似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很复杂。”他皱了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我那两对漆黑的角和我胸口隐约发光的熔炉,试图解释,“你需要接受检查和评估,这是为了安全,你的存在……这不可能……”
呜嗡——!!!
就在此时,一声极其尖锐、足以撕裂耳膜的厉啸猛地从高空传来!一股远比之前所有以骸都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恶意能量源如同陨石般轰然砸落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混合着虚空能量冲天而起!
烟尘稍散,露出了那怪物的真容。它的大小堪比一台机甲,形态仿佛一只用暗影和紫晶构筑的巨蝎,但头部却是一颗不断扭曲、发出哀嚎的人类头颅虚影,尾巴是无数晶体凝聚成的、闪烁着致命能量的巨大毒刺!
冠名级以骸!封装知识里关于极高危险度的概念瞬间警报般在我脑中响起!
“开火!优先攻击灾兽!”那位龙希人指挥官的反应极快,瞬间嘶吼着下达了命令,所有原本指向我的枪口和炮口立刻转向那巨大的威胁,倾泻出狂暴的火力!
我也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生存的本能告诉我,这个新出现的怪物,是比那些试图“收容”我的人类更大的威胁!
我的戟杖挥出,炽热的火焰龙息直接轰击在巨蝎以骸的甲壳上,爆开大片的焦痕!
战斗瞬间爆发,人类军队与我,这个他们刚才还试图抓捕的目标,被迫站在了同一战线。
人类的机甲火力凶猛,炮弹和能量光束不断在怪物身上炸开。士兵们分散协作,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而我的火焰则能更有效地破坏它体表的能量晶体,减缓它的动作。
混乱中,那怪物的晶体毒刺猛地蓄力,一道紫色的毁灭光束直射向一台正在换弹的机甲!那台机甲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离得更近。几乎是想都没想,我猛地将戟杖插在地上,双手向前一推——将我所能调动的全部以太能量,以最纯粹、最狂暴的火焰形式向前喷涌而出!
轰!!
一道炽热到发白、近乎实质的烈焰之墙瞬间在我前方立起!
毁灭光束猛烈地撞击在火墙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极致的高热与能量冲击相互疯狂抵消、湮灭,火墙被瞬间削弱、洞穿,残余的光束威力大减,最终依旧熔毁了机甲的一条手臂,但避免了驾驶舱被直接贯穿的结局。
能量对冲的爆炸气浪将我向后推了一步,灼热的风扑面而来。
那位龙希人指挥官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向我的眼神中震惊之色更浓,但之前的敌意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情绪。他看到的不是我掌握了某种精妙的“冰冻”或“停滞”技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粗暴却有效的能量宣泄式保护。
“侧翼掩护她!”他大吼着,命令士兵们用火力为我创造空间。
我也在一次闪避巨蝎以骸的拍击时,脚下的晶簇突然碎裂,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是同时,几声精准的点射打中了即将扫到我头顶的蝎爪,使其轨迹偏移了几分——是那个龙希人指挥官,他手中一把特制的大口径手枪正在冒烟。
我们……在互相保护?
虽然沟通不畅,虽然目的不明,但在面对共同毁灭的威胁时,一种最原始的战斗默契竟然在人类军队与我这个“未知龙裔”之间产生了。
终于,在联合火力的猛攻下,那只冠名级以骸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为不断消散的能量尘埃。
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硝烟和能量过载的味道。
我微微喘息着,看着对面那些同样在喘息、检查装备伤亡的人类士兵。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敌意和警惕,变成了困惑、后怕,甚至有一丝……感激?
那位龙希人指挥官收起了枪,独自一人缓缓地向我走来,这一次,他彻底解除了战斗姿态。他停在一個相对安全的距离,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战斗结束,拜伦走上前来。
“你……”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复杂地在我身上打量,仿佛要确认我不是幻觉,“你救了我的部下。谢谢。”
“它,是坏的。”我指了指以骸消散的地方,然后又指了指他们和我,“我们,不是。所以,一起打。”
拜伦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是无奈的笑容。“很简单的道理,但很多时候……唉。”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缓和,“我是拜伦·斯特拉格,新艾利都防卫军第十三快速反应小队指挥官。龙希人。”在说出自己种族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你……也是龙希人?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
他的问题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看来,所有的龙希人都应该彼此知晓,而我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例外。
“斯提克斯。”我说出了我的名字,然后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身后远处那座已经被废墟掩埋的研究所方向,“我从……那里来。刚醒来不久。你们……和我一样?”我也看向他的角和尾巴,确认着这份相似性。
拜伦的目光再次因我指出的方向而剧烈震动。零号空洞深处的禁区……一个从未记录过的同类……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抬起头,看着我,非常认真地说:
“斯提克斯……这里依然非常危险。跟我们走吧,我以个人荣誉担保,在弄清楚一切之前,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囚犯或物品对待。我们迫切需要弄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了一只手,不是武器,而是一个邀请的姿势,但他的眼神深处,除了初步的信任和感谢,更多的是一种亟待解开的、关于自身种族起源的巨大疑惑。我的出现,对他固有的认知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我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眼睛,感受着那份同源般的微弱共鸣。
这些人类……似乎不全是坏的?这个叫拜伦的同类,虽然充满疑问,但似乎可以……尝试信任?
我迟疑地,慢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