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出了那扇扭曲变形的巨大密封门。
门外的世界,让即便是拥有封装知识的我,也感到了片刻的窒息和失语。
这里……就是“空洞”的内部吗?
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不断缓慢流动的幽紫色虚空,仿佛一片凝固的、却又在呼吸的噩梦。巨大的、扭曲的暗色晶簇如同怪诞的森林般从地面拔地而起,刺入那片虚空,它们散发出微弱的不祥光芒,时而脉动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地面上散落着旧文明建筑的残骸——断裂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半埋在地下的车辆外壳,所有这些都被那种诡异的紫色晶体部分覆盖、侵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更加浓稠,带着一种冰冷的灼烧感,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细小的冰针,却又奇异地让我胸口的熔炉微微活跃。
这里的光源混乱不堪:晶簇的脉动微光、远处能量乱流偶然迸发的刺目闪电、还有从虚空深处渗透下来的、不知来源的惨淡幽光。它们交织在一起,将一切投射出长长的、扭曲变形的影子,让真实与幻觉的边界变得模糊。
这就是世界现在的样子?这就是……我所要面对的现实?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渺小感几乎要将我淹没。与我沉睡前的那个洁白、有序、充满目的性的研究所相比,这里简直是纯粹混乱与毁灭的化身。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打断了。
嘶吼声。不止一个。
从一座倾覆的交通飞梭残骸后面,蹒跚着转出了三只以骸。它们的形态比我之前在研究所里遇到的更加扭曲,体表的晶体增生更厚,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更危险。
它们发现了我。
没有犹豫,没有交流,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驱动着它们扑来。
战斗再次爆发。
我挥动戟杖,炽热的火焰再次喷涌,将它们中的一个点燃。但另外两个以骸却以一种诡异的配合,一个正面冲击吸引我的注意力,另一个则从侧翼快速逼近,它的手臂变异成了巨大的、闪烁着紫光的晶体重锤,狠狠砸下!
我急忙用戟杖格挡。
轰!
巨大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个体,震得我手臂发麻,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开裂。那晶体重锤上附着的能量甚至让我感到一丝刺痛。
好强!
它们……在变强?还是这里的以骸本就不同?
不容我细想,另一只以骸已经从火焰中冲出,它虽然被烧得焦黑,但行动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利爪直掏我的心脏!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一种冰冷的战栗瞬间沿着我的脊椎窜上大脑。我会被毁在这里!这些怪物和里面的不一样!它们能伤害到我!
生存!必须生存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最原始的呐喊,在我初生的意识中疯狂回响。对“存在”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茫然和杂念。
胸口的熔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鸣起来,奔腾的力量几乎要撑裂我的身体。我的琥珀金竖瞳猛地收缩,视野中那两只以骸的动作似乎变慢了一丝。
躲开!
我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高难度动作向后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处的致命一击,但肩头的战斗服却被撕裂,留下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却更加刺激了我的神经。
燃烧!烧掉它们!
我再次催动火焰,但这一次,我不再是胡乱地喷射。我下意识地将能量更集中,瞄准它们能量波动最核心、晶体增生最厚的地方——那是它们的“弱点”吗?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应该攻击那里!
轰!轰!
两道更加凝练、温度更高的火柱精准命中!
一只以骸的核心晶体猛地爆开,炸成一地碎片。另一只则被彻底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嚎,很快化为了灰烬。
战斗结束。我微微喘息着,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我看着地上的残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
它们……真的能威胁到我。死亡,并非一个遥远的概念。
但同时,一种奇异的明悟也在心中升起。在刚才那生死一瞬的压力下,我对力量的掌控,似乎变得更加精细了一点。我好像……更“强”了一点。
是因为害怕死亡吗?是因为想活下去的渴望吗?
我抬起头,望向这片无边无际、危机四伏的空洞。更多的以骸嘶吼声从远方传来,似乎被刚才的能量波动和爆炸声所吸引。
这里的战斗动静,似乎比在研究所里传得更远。
我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朝着嘶吼声传来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我的成长,开始了。在这死亡的压力下,被迫地、加速地开始了。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远处一座扭曲的高塔顶端,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微小探头,缓缓转动,将焦距锁定在了我这个挥舞着火焰戟杖、与成群以骸搏杀的白色身影上。
冰冷的屏幕上,清晰映出那个白色的身影。她的动作迅捷的不像话,那柄奇特的戟杖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爆裂的火焰,将强大的以骸成群地化为焦炭。
“发现高能量反应!零号深层区,个体正在与大量以骸交战!”观测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的报告。
“能量读数归类……希人特征,龙种谱系。可能是某位显贵家族的代理人在进行深度勘探。”旁边的分析员看着数据流,给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测。龙希人强大而稀有,出现在危险区域并不出奇。
但很快,他的语气变了。
“等等……不对!把影像放大!面部特征识别!对比数据库所有登记的龙希人成员!”
屏幕上的图像被放大,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头白发,那两对漆黑的龙角,以及……那双琥珀金色的竖瞳。
“检索中……检索完毕。无匹配对象。重复,无匹配对象。”
观测站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龙希人数量极其稀少,每一个都是记录在案的重要人物。军方高层、各大企业的首席安全官、顶尖的代理人……他们的相貌、能力特征都是机密,但绝不存在“未知”的龙希人!
“她的装备……那不是制式装备,也不是任何已知工作室的产品。风格……太古老了。”分析员的声音干涩起来。
“她战斗的方式……”观测兵咽了口唾沫,“完全是野路子,但……效率高得可怕。像是在凭本能厮杀。”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猜想浮现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一个未被记录在案的、拥有纯正龙希人特征的、使用未知古老装备的、战斗风格如同初生野兽般的强大个体……
她是谁?
从哪里来?
为何会出现在零号空洞最危险的深层区域?!
“红色警报!”分析员猛地一拍控制台,声音斩钉截铁,“上报指挥部!最高优先级!报告代码:‘未知龙裔’!请求立即派遣快速反应部队介入!目标……极度危险,且价值无法估量!”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前哨站。
这一次,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无法识别的怪物,而是一个本应不可能存在的“错误”。一个活生生的、会走路的、强大无比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