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
是火柴摩擦的声音。
昏暗的集装箱上,一个男人半蹲在那,一手遮着风,另一只手感受着烈焰压迫指尖的灼热,看着火舌混着焦黑前进。
“呼,呼。”
嘴里含着的香烟湿漉漉的,乏味的可以当作橡胶塞进酒保的肚子里。看着零星的火苗,男人从鼻翳喷出一口热气,烧灼的烟草味倒灌回他那黝黑的肺,呛得他忍不住的咳嗽。
他站起来,跳下集装箱,拍拍身上的尘土和木屑,却忘记自己腹部仍未痊愈的枪伤,牵一动而发全身,瑞恩疼得龇牙咧嘴,烟也掉在雪堆上,他连忙掀起自己的夹克和毛领子。好在,没有渗血。
已经到晚上了,瑞恩望着不远处的塞东酒吧,这是为数不多允许开张的店子——因为捐了很多钱去喂那些无用的豺狼。
即使这样,它仍被政府勒令不允许开在芝加哥的主要行政区,没了花哨的彩灯,没了晃眼的招牌,这里看起来就冷清了许多。
也只是表象而已。
“嘿,瑞恩,进来一起玩啊!”
男人笑了几声,双手抱臂,吊儿郎当的靠在墙边,他向那个发声的家伙抛了一盒香烟,利落地拒绝了,“大爷我可是有大事要做的,自己玩去吧。”
那男人接住烟,随后咧开嘴哈哈大笑,那张嘴黑黢黢的,露出一点血迹,“又是什么小美人吗?要知道科洛西莫公子爷的品味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上次是一个丰腴的站街女,上上次是瘸了腿的拐子,还有那个印象最深刻的瞎眼乞丐。
什么稀奇古怪的家伙都往他房里送,也不是没怀疑过瑞恩的野心,只是当他们看见包厢如流水般踢出一件件染血的尸体时,所有的思绪都被抑制了。夹杂着恐惧与着迷,于是他们嬉笑着叫他,“科洛西莫的公子爷。”
“去你的!”他踢起一地的雪,连带着皮靴也粘湿起来,瑞恩笑骂道,“滚去喝酒吧你!老子我什么时候沉迷美色了?”
“好好好,瑞恩,”男人举双手投降,他指了指敞开大门的塞东酒吧,那具如破动口袋的细长杆子脚步慢慢向大门转移,“那我先进去喽?听说今晚还有擂台赛呢。”
“滚去吧。”瑞恩笑了几声,等到那人进了酒吧,脸上开怀的笑便丢到一旁。
他还在等。
等大雪的落下。
等火苗烧破土壤的隐喻付诸于枪眼。
等棋盘上入局的新子跑到他跟前,然后在喧嚣声中,扯开那层无可救药的薄膜。
等……
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现在,他等到了。
躲在石墙后的孩子留下一块熟悉的衣角,或是引诱或是提醒,即便是胡子拉碴的脸也掩饰不住瑞恩脸上虚伪的玩笑。
他贴着晦暗的石墙,手虚掩着伤口,瑞恩的皮鞋一步步将雪花碾为渗进骨髓的泥。
接着,他停下了。
女孩率先站了出来,她拿着那把手枪,剩下的那只手微微靠着墙壁,斯奈德的眼神淡淡的,雾色中的糜红氤氲着一池温凉,她乖巧地笑笑,“看起来,先生这种买卖已经玩得透透了。”
这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观察力,额或许是他见过的酒囊饭袋太多了?
不过没关系,这世上的怪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只是……我很好奇,您是想让我送死吗?”
黑夜赐予根须,红昼给予灵思。
好吧,其实她都没有。
“当然不是,好东西。”瑞恩半蹲着身子伸手想揉揉毛绒绒的脑袋,斯奈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又硬生生的停住。
发丝很软,像他曾经把玩的毛线球,但更蓬松,也更光滑。
他的脸色柔和了许多。
“这将是你的成名战,小东西。”
斯奈德闻言握紧了枪,又马上松开了。
“要么像条死狗一样潦草收场,要么……
踏上一条血路向着荣光。”
“要么死,要么活?”
斯奈德品味着这句话的言喻,粘稠得不像话,一根根丝线从她嘴里顺着黑血流出去,染透了寒地。
恍惚间,一根丝线贯穿了她的眼眶,它在渗血?好像不是。
“怎么了小家伙?”瑞恩还是那副开怀模样,却是步步紧逼,“你后悔了?”
她咬着牙,腮帮子被舌尖抵住,笑盈盈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挂上一串圆点,血流如注。她的头骨被虚构,只剩下一片片切割的不规则碎片。
“不,没什么先生。”
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一件如太阳一样明晃晃金灿灿的好事。
她看见自己仍在西西里的阳光下,背对着身子,“她”在笑,她透着光,伸伸手似乎就能勾着她的肩膀,却是如光弧般虚幻。
你好呀——不知名的我。
“我会去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