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金灿灿,幕后的光景在黑夜的间奏中被掀开,这是一天中最为放荡的时候,机遇,危机都在此刻搅作暗沉沉的浑水,流入这座罪恶之城。
她点着脚尖,哼着歌,轻巧的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巷道,避开街头的混混,躲过摇摇晃晃的酒鬼,再用枪口敲打着不知所谓的愣头青,终于,她到了——
——家。
一个值得托付的地方。
用不着多繁华,也用不着多舒适,雪落在芝加哥的每一片小道上,同样也飘散着靠在屋子几处黑黝黝的檐角,它静谧着,如同湿润过头的浮木,飘荡着,居无定所,但仍然坚固。
家中的姊妹早已等候,在她的眼中窥见,有心急者甚至冒着雪站在家门口张望,而在后面的门内,便是暖人的春天。
她们结了霜,西西里的柑橘香萦绕着水雾锁住了清香。她们不为外来者玩赏,亦不会自堕着捷越规章,但很快,这个家将诞生一个最完美的谎言和罪行。
“妈妈,小斯奈德回来了。”
最先看见那个单薄身影的,是她的第十二位胞姐,她半倚在家门外的黑色杆子上,面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枯黄。她正四处张望着,寻思着自己的小妹妹又调皮到哪去顽耍,听母亲说她今天没跟着他们去教堂,也没有为叶利卡夫人濯衣,小斯奈德向来有主意,只是干的事情总是让人心有余悸的同时,还带着酸涩。
纯白的教堂外,被黑烟熏透的石灰墙下,她们已经无路可退。
心底的不安跳动着,它将被雪刺穿的血液泵出四肢,带回止不住的寒意。
她知道,斯奈德不是那种任性的孩子
芝加哥的雪,是灰蒙蒙的,一如那一览无余的前路。
她的肩上披着比雪还轻的宿命,只是血淋淋的身影让人格外的心惊。
“斯奈德!”
终于,玛丽安找到她了,她惨白着一张脸,鼻尖点上淡淡的鲜红,只来得及轻轻低呼一声,然后仓惶地奔向她的妹妹,那个灰扑扑的妹妹。
她和斯奈德的距离越近,玛丽安就越能看清她身上的血渍。小孩穿着一件老旧的单色棉衣,上面大部分都被血液渗染透了,她手里提着枪,还有个沾血的袋子。
“姐姐……”斯奈德面色苍白地盯着她,似要将玛丽安的每一寸光阴按在自己脑海里。她的手指已经僵住了,密密麻麻的针刺扎向每个人的颈骨,斯奈德将布袋扔在地上,阴湿的雪水逐渐向它围去。看见玛丽安毫不贴心的将东西踢向一旁,斯奈德靠在玛丽安身上低低笑着,眼神却透露着无可奈何的忧伤。
“这是……”玛丽安的脸上闪过恐惧,她苍白着脸想要将东西捡起来,斯奈德从她的肩头离开,“你做的太过火了,斯奈德……母亲知道这事情吗?……你不怕死吗……”
她还在絮叨着,颤抖着吐出一个接着一个的断不成绪的问句,
“姐姐。”
玛丽安怔住了,她听见斯奈德轻飘飘的笑,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上帝夺去地狱。她用冰冷贴住人心中泵出的血液,那是自渊古深长的腕带纠缠于此的溯源,她贴住她的脸,亦扣住了她的心。
她几乎是用气音笑道,“不是人头。”
那是……?
“我找到了可以养活我们一家的门道。”
斯奈德指了指土地上狼狈的布袋。
“……”
她在铁锈中感受柑橘的清香,她被用力地抱着,如同婴儿般被玛丽安哄着,尽管她似乎下一秒就足够晕厥。
斯奈德瞥见那间雪下的房子外面仍有人驻足,看起来有些模糊,又有些瘦小。
会是谁呢?
她看着眼熟,又瞧见“她”依着栅栏,冲她挥挥手。
家里已经没有比她还小的孩子了。
直到进了家,她依然在想这个问题。
母亲已在家里等候多时了。她的肩膀瘦弱,不足以支撑这个沉重的家庭,她带着苦难蹒跚着,救活一个家,在火柴中指引微光。
但现在,她将得到喘息。
玛丽安替无力的斯奈德发出了消息,“我们,要得救了。”她卸下所有的力气,只是苍白地看向每一位亲人,嘴唇嗫嚅着,道出了不被人期望的喜讯。
那口沉甸甸的袋子砸出了一个坑洞,露出点象征新生和罪恶的果子,它戴着血迹。
起初,先是无言。
接着,是餐桌上的姐姐们开始低声啜泣,母亲也红了眼眶。她们无法指责一个企图求生的孩子,更无法抛弃自己的血亲,哪怕她犯下戒律。
她端详着斯奈德,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斯奈德,什么也没说。
于是,最终一切的忧伤换作无声的泪水,和一句祝祷,“斯奈德……我的孩子……真主会庇佑你的。”
如果上天待你不公,我们虽无力澄清罪孽,但也不会独善其身,这份神明无可饶恕之罪,我们将一同见证。
为了家庭。
为了家庭。
为了……爱。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