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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奶油红枫刺梨加冰,”搭在吧台上的手悠闲地画了个圈,以确认酒品即将对应的方向,“外加一杯月光石粉末玫瑰白兰地,一卷烟叶,最劣质的那种。”她淡淡地补充道。
酒保恭恭敬敬地说了句是,随后便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她需要的东西就摆在跟前。
这里的装潢很古板,或者说艺术,不远处的墙脚堆着几桶用光的酒罐,墙上挂着几副彼得·克莱斯的古典画,顶上的水晶吊灯将光影分割成碎片,不均匀地撒在人们的脸上。
斯奈德的目光落在人群簇拥着的中心——一场擂台,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厌倦地调转方向,转而搜寻一个“混球”。
难以相信他竟然把塞东酒吧改造成这副模样,比五年前那简陋破烂的小酒馆好多了,这家伙通过私酒赚了不少钱。
斯奈德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长条状的冰块渗着寒气,连带着手里的余热也消散在雾中。
很快,她的目标出现了。
一个宽厚高大的身影靠在吧台,两只黝黑粗壮的手臂撑着他,那张不修边幅的脸映入眼帘,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那道伤疤看起来也没那么狰狞了。他的黑眼圈很重,皮肤也黑了不少,笑得却依然放肆欠揍,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他是个好的领袖。
“一杯金酒,一份上等的雪茄,谢谢。”
擦着杯子的酒保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将男人要的东西端了上来。
斯奈德轻呡一口酒,眼皮子也没抬,“不喜欢甜食了?”
“偶尔还是会换换口味的。”他掏出一盒火柴,点燃香烟,瑞恩的脸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自那时起,他便不再用打火机了。
“不过鉴于你这么说,”他神秘一笑,便提高声量招呼酒保过来,“再来两份布朗尼。”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这是小费。”
“好的,请稍等。”
火星吞噬着烟叶,也吞噬着肺部稀缺干涸的空气,养分正在慢慢流失,而主人却心甘情愿。
斯奈德不喜欢烟的味道,这让她想起在工厂附近做杂工的日子,黑色的煤烟从烟囱中升起,顶端是焦油和尘埃,就像底层人们一眼望到头的生命线,看不清,也抓不住,丝线在风的手里,连触碰也变得难以靠近。她的手里有时是浆洗的衣服,有时是搬运的货物,更为平常的,是兜售的柑橘汁。
钞票和愉悦勾住了人们的心脏,一袭糖衣下,商贩总能从他们的兜里掏走一大笔钱。斯奈德不属于以上的所有人。她似乎天生就会压抑自己的欲望,忍耐着,像猫科动物的红色眼球时刻窥伺着猎物的咽喉,漫不经心,又尤为致命,最后再餍足地将血肉混杂着贪欲一起吞入腹中。
她想要活着,因此敬畏而不惜为此践踏他人的性命。
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死人。
贫民区的人们大多钟爱抽烟,addiction,或者抱着工业酒精大口大口地埋进瓶子堆里。
如果说黑手党抓住了酒精的命脉。
那么烟厂,则揪住了烟鬼漆黑的灵魂。
其实背后都是资本家,不是吗?
也正因此,面前这个人总是恣意妄为。
他们装着同样的灵魂。
灰的或暗的,蓝调或红虹,有什么区别吗?
“还没习惯?”瑞恩闷笑着,灯光打在他脸上,晦涩不明,影影绰绰地看见不少人的血影安在他身上。
“说不上讨厌,香烟会遮蔽气味。”
尤其是西西里的柑橘香。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所以在干完活后可以遮住自己的肮脏。”
“……我会洗澡,谢谢。”
“哈哈。”
“你找我来不是聊闲话的吧?阿兰恰克刚上任的一把手。”
斯奈德举起杯子,隔空对着瑞恩举杯示意,“还多亏你的手笔,阿兰恰克现在很空旷,不过刚好适合新人上场。”
“这次大洗牌,估计会榨出不少老东西的心头血。”
“找我合作?”瑞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已经空了的酒杯,靠在椅子上。
斯奈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把酒杯凝结的水珠接住,顺着指尖让掌心沾上点湿意,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反问道,“刚刚得偿所愿的先生,科洛西莫现在就已经将酒液灌满脑子了?”
科洛西莫才刚转入私酒行业不久,在人脉商品倾销的门路还比不上沁润多年占了大头的阿兰恰克,可谓是走路无门。
而阿兰恰克内部刚经历大清洗,缺少专业配队的打手,几大黑帮都对它虎视眈眈,妄想分杯热乎的肉汤,算是孤立无援。
“这是双赢的局面,老家伙。科洛西莫的话事人不会允许你功高盖主的。”
“好买卖。”瑞恩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手拿着雪茄,将未燃尽的火星碾了碾,烧出一个圆状的环,“几成?”
火尽,受力不均的桌面低眉顺眼的撤走手臂,转而拿来一个崭新的烟灰缸。
他的手里映着红,粉嫩的皮肉微微翻起,冷却的褐色印记映出来斯奈德眼中的光景。
“阿兰恰克占七成。”
“黑手党从不做亏本买卖。”男人在布朗尼上挖出一个个的坑洞,千疮百孔,最后再一并吞下——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眼前的女孩也是因此爬上来的。
“这是一场一本万利的经济游戏,先生。”嗤之以鼻的回答,女孩的眉眼弯弯,仍是一脸幼态,只是把冰杯退了回去,“科洛西莫只有阿兰恰克,而阿兰恰克,不只有科洛西莫。”
“您觉得呢?”
“……你很符合意大利人的刻板印象。”瑞恩接过那杯尚未喝完的酒,一饮而尽,他的刀疤连同皮肉皱成一团,粗糙的五官把汗水擦了个干净。男人舔了舔嘴唇,闷笑道,“四成,这是友情价。”
“乐意效劳。”
斯奈德突然笑了,她笑得娇媚,仿佛止不下去,脸上浮现两抹酡红,连语调都待在软软的意大利语,“咱会记住您的好处的,先生。”
——这大概不是她第一次因为美色得到的好处。
管他呢,凭本事争来的,谁能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