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灵梦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疯狂地跳动。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冰冷的恐惧感依旧紧紧地攥着她,让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前不再是那片绝望的黑暗森林,而是临川住所熟悉的客厅天花板,月光温柔地洒落。周围是同伴们沉睡的呼吸声。
是梦……
只是一个梦……
但那种无力感、那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却无比真实,仿佛刚刚经历过一般,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眼眶又热又涩,她猛地抬手捂住了眼睛,却发现指尖一片湿润。
她哭了。
即使在最艰苦的训练中,在面对最危险的异变时,她都很少流泪。但刚才的那个梦,却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心里。
她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膝盖里,试图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声。阿妈消失前那个复杂的眼神,无数次在她脑海中回放。尽管自己的阿妈已经隐退了,但是这个梦却如此的真实,就像确确实实发生过。
好冷……
好害怕……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她需要……她需要……
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深植于骨髓的习惯,灵梦摇摇晃晃地、凭借着残留的醉意和巨大的心理需求,挣扎着站起身。她无视了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众人,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摸索而去——临川的卧室。
房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月光将卧室内部照亮了一半。临川躺在床上,似乎也因酒力而沉睡着,呼吸平稳。
灵梦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也削弱了她的逞强。她看着临川沉睡的侧脸,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稍稍驱散了一些内心的冰冷和恐惧。
她悄悄地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依赖,拽了拽临川的衣袖。
“临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临川……你醒醒……”
临川的眉头动了一下,似乎被惊扰了睡眠,但并没有立刻醒来,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嗯?……别闹……睡觉……”
“临川……”
灵梦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焦急和委屈,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我……我做噩梦了……好可怕……”
或许是听到了她声音里的哭腔,临川的意识挣扎着从酒精中浮起一些。他艰难地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蹲在床边、眼睛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像个被丢弃的小猫一样的灵梦。
“……灵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困惑,“大半夜的……你又搞什么……”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灵梦脸上的泪水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懒散或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脆弱与恐惧。
临川撑着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还能有你博丽灵梦怕的东西?”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调侃,但音调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
灵梦听到他熟悉的声音,那份强撑着的脆弱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吸了吸鼻子,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梦到阿妈了……梦到那个时候……露米娅……她……她……”
后面的话似乎被哽咽堵住了,但她知道临川明白。关于先代巫女的事情,临川是除了八云紫等极少数存在外,知道得最清楚的人。
临川沉默了。月光下,他脸上的睡意和调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他看着眼前难得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灵梦,叹了口气,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揉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做了噩梦跑来寻求安慰时那样。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温柔的耐心,“只是个梦而已。”
“可是……可是好真实……”灵梦抓住他伸过来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冰凉的指尖让临川微微蹙眉,“我看着她……看着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我好没用……临川……”
“胡思乱想什么!”临川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但握着她的手却收紧了些,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这也只不过是个梦,再说了,你也知道先代还活着,和露米娅一起待着不是吗。”
“但是……但是……”灵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好想她……有时候……一个人待在神社……好冷清……我……”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将那些平日里绝不会说出口的孤独和思念,在这特定的夜晚,对着最信任的人,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临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任博丽巫女的坚强与孤独,而灵梦……或许是她表现得最不在乎的一个,但心底的那份重担,从未真正减轻过。
他叹了口气,挪动了一下位置,拍了拍身边的空处:“……上来吧。蹲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灵梦愣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看什么看?”临川别开视线,语气又恢复了点平时的别扭,“地上不凉吗?赶紧的,大不了明天陪你去串个门。”
灵梦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爬上了床,在临川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依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仿佛生怕这点温暖和安心感消失。
临川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也重新躺下,侧身看着她。月光下,灵梦平日里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的嘴此刻微微抿着,显得格外脆弱。
“……闭上眼睛,睡觉。”临川命令道,语气却算不上强硬。
“我……我有点怕再做噩梦……”灵梦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恐惧。
“……唉。”临川再次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他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撕开一道空间裂隙,往里面双手蓄力,随后一道硫磺火射出。紧接着灵梦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是哆来咪。
“这下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有我在呢。哪个不长眼的噩梦敢再来找你,我就用硫磺火把它轰散架。”
这古怪的安慰方式让灵梦忍不住轻轻抽噎着笑了一下,虽然眼泪还在流。后背传来笨拙却温柔的拍抚,驱散着周身的寒意和心中的恐惧。临川身上传来淡淡的、熟悉的气息,混合着些许酒气,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临川……”
“嗯?”
“阿妈她……最后的时候……会不会很痛?会不会……怪我?”灵梦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多年、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
临川拍抚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的目光穿过灵梦,似乎看向了遥远的过去,看到了那个同样坚强、最终做出了选择的红衣巫女。
“……她是个很坚强的家伙。”
临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做出的选择,从未后悔过。至于痛苦……或许有吧,但守护重要之人的决心,会压倒一切。她从未怪过你,灵梦,一刻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把那个护肤直接交给你,而不是留给自己。”
“……临川。”就在临川以为她终于睡着了的时候,她又含糊地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临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我……我肚子痛……”
“……”
临川的酒淹没了所有人的意识,只留下此起彼伏的鼾声。杯盘狼藉的餐桌、东倒西歪的椅子、以及地毯上横七竖八的幻想乡居民们,共同构成了一幅荒诞却又奇异地和谐的宿醉图景。
我们的早苗因口渴而苏醒。她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昏沉的额角,小心翼翼地绕过四仰八叉的魔理沙和紧抱着酒葫芦喃喃自语的萃香,意图去厨房寻找水源。然而,就在她经过临川卧室那扇并未关严的房门时,一阵细微而奇异的声响却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
“……嗯……别……临川……好痒……”一个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与一丝娇嗔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灵梦的声音!早苗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紧接着,是临川压得极低、同样带着睡意,却似乎还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回应:“……别乱动……乖乖的……马上就好了……”
这暧昧不清的对话,在这深更半夜、从卧室传来,瞬间点燃了早苗脑海中所有因白天“诚实药水”事件而埋下的八卦火种与纷乱遐想。难道……难道他们真的……?那些关于“饲养关系”的调侃、临川对灵梦超乎寻常的包容、以及灵梦对临川理所当然的依赖……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早苗的心头。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心跳如擂鼓,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在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与莫名罪恶感的驱使下,早苗鬼使神差地、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门缝。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内窥视。
月光朦胧,勾勒出房间内的景象。临川那张宽敞舒适的大床上,灵梦果然躺在那里。她身上只套着一件临川的宽大T恤,显然是贝法或临川在她醉倒后为她换上的。衣摆卷至大腿根部,露出光洁修长的双腿。而临川,正侧身躺在她的旁边。更让早苗面红耳赤的是,临川的一只手,正探进灵梦的T恤下摆里,似乎……正在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腰腹部位!
灵梦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其他原因。她无意识地发出像小猫一样的轻哼:“嗯……说了别动了……难受……”
临川的动作确实无比轻柔,但他的手掌的确紧密地贴合在灵梦的小腹上,缓缓地、打着圈地揉动着。他的脸离灵梦很近,温热的呼吸似乎拂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早苗从未听过的耐心与……宠溺?
“……忍一下……谁让你这家伙睡觉都不老实……晚上贪嘴,吃了那么多冷盘,又灌了我那不知道多少度的烈酒,胃不舒服了吧……帮你揉揉会好点……”临川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的纵容。
“唔……可是你的手……好热……”灵梦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摆脱那过于灼热的触感,但又因为那揉按确实缓解了胃部的痉挛不适而显得没那么坚决。
“热才有效果……别乱动……不然明天早上又该疼得满地打滚了……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诉。
”临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就在早苗大脑过热,几乎要因为这过于亲昵(即便是在治疗)的画面而再次晕厥时,里面的对话又传来了新的信息。
灵梦似乎被揉得舒服了些,意识也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半睁开迷蒙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临川,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笨蛋临川……就会用这招……和阿妈……以前一样……”
临川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语气在无奈中透出更深的柔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调侃:“废话……她小时候吃撑了或是着了凉,肚子痛得缩成一团的时候,不也是我这么给她揉好的?你们博丽家的巫女,从上到下,一个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麻烦精,偏偏肠胃还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一代传一代,真是……”
“哼……才不是……”灵梦像是不服气般地小声反驳了一句,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临川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更多的身体重量交付给那只为她驱散不适的手掌,“……不过……还挺舒服的……唔……今天的事情不准告诉别人……不然揍你……”
“是是是……伟大的博丽巫女大人,您的威严不容侵犯……”临川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加耐心细致。他轻轻拉过一旁的薄被,仔细盖在灵梦身上,以免她着凉,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她揉着肚子。
早苗趴在门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初的震惊与误会带来的羞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原来……真的只是在按摩缓解胃痛。自己居然又一次想歪了,真是愧对风祝之名。
但是,但是这种亲密无间、自然而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的默契与信任,真的仅仅能用“饲养员”与“被饲养”的关系来概括吗?
她悄悄地退后,心脏依然跳得很快,但不再是因香艳的误会,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她默默地走去厨房,喝了一大杯冷水,试图冷却纷乱的思绪。回到客厅,看着满地熟睡的同伴,再想到卧室里那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根本无法介入、也难以复制的独特氛围,早苗深深地叹了口气。
“东风谷早苗……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她小声地对自己说,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以及临川那句带着无尽感慨的“你们博丽家的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