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临川超市早已打烊,但超市后方,临川那间总能让灵梦蹭吃蹭喝、甚至偶尔留宿的私人住所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白天的“诚实药水”风波最终以一种奇异的和谐(或者说,是大家默契地选择暂时遗忘那些尴尬的真心话)告一段落。作为赔罪(或者说,为了堵住大家的嘴),临川大手一挥,决定请所有“受害者”以及恰好在场的“围观群众”吃顿好的。
于是,餐厅区的长桌被直接搬了过来,贝法、咲夜和被八云紫拉过来的八云蓝如同施展魔法般,迅速张罗出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从外界的高级食材到幻想乡的特产,从中式炒菜到西式甜点,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呜哇——!好厉害!看起来都好好吃!”萃香眼睛放光,抱着她的酒葫芦,围着桌子打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临川老板大气da☆ze!”魔理沙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瞄准了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
灵梦则早已占据了她认为风水最好的位置、同时也是靠近临川的位置,面前的小盘子已经堆起了小山,含含糊糊地说:“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用吃的来弥补我精神上的创伤……贝法姐姐,那个烤鱼再给我来一条!”
蕾米莉亚故作优雅地坐在咲夜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小口啜饮着咲夜特调的红茶,“嗯,虽然比不上红魔馆的晚宴,但勉强能入口吧。咲夜,记下那个烤牛排的做法。”
“是,大小姐。”咲夜微笑着应道,手中餐刀飞舞,精准地将牛排切成小块。
爱丽丝则安静地坐在魔理沙旁边,小口吃着蔬菜沙拉,偶尔用眼神制止魔理沙过于豪放的吃相。上海和蓬莱人偶则乖巧地坐在她肩头。
早苗坐在神奈子和诹访子中间(两位神明也被叫来了),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对美食的期待。她小声对神奈子说:“神奈子大人,那个……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感觉像是来蹭饭的……”
神奈子干咳一声,努力维持神明威严:“哼,这是临川先生对于白日里……嗯……一些不愉快经历的补偿和致歉,我们坦然接受便是。况且,考察幻想乡不同势力的饮食文化,也是神明职责的一部分。”(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
诹访子则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态度,她正努力踮起脚,试图够到桌子中央那盘看起来很好吃的糯米团子。“早苗,快帮我拿一下那个!”
八云紫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桌边,优雅地夹着一片笋尖,笑吟吟地看着热闹的众人:“啊啦啊啦~真是丰盛呢~小哥破费了哦?不过比起饭菜,咱还是对白天某些人的‘真心话’更感兴趣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临川、灵梦、早苗等人。
临川嘴角一抽,假装没听见,举起果汁杯(他很少喝酒):“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总之,感谢各位平时对小店的‘关照’(虽然是各种意义上的捣乱),这顿饭,大家吃好喝好,就当……嗯,团建了。”
“哦——!”众人(除了个别)都很给面子地举杯响应。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美食当前,白天的尴尬和修罗场预兆似乎暂时被抛诸脑后。
魔理沙和灵梦为了最后一块炸鸡争抢起来,萃香大声嚷嚷着要喝酒,爱丽丝小声和咲夜交流着料理心得,神奈子和诹访子对现代调味料赞不绝口,蕾米则一边嫌弃一边让咲夜不停夹菜。蓝则是在一旁一脸慈爱地投喂着橙猫猫
贝法穿梭其间,及时添菜倒饮料,脸上始终带着完美的微笑。白则飘在空中,似乎在记录“幻想乡居民饮食偏好数据分析”。
临川看着这鸡飞狗跳却又莫名温馨的场面,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微微上扬。虽然麻烦不断,但这样的热闹,似乎也不坏,像这种热闹地场景,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桌上杯盘狼藉。
“啊——吃饱了吃饱了——”灵梦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拍了拍像个小山岗的小肚子,“活过来了……”
魔理沙打了个饱嗝,靠在爱丽丝身上:“贝法姐姐的手艺真是没话说da☆ze!爱丽丝你也多学学嘛!”
爱丽丝脸一红,轻轻推开她:“……啰嗦。人偶又不需要吃饭。”
“那你给临川这家伙做饭不也行吗?”
魔理沙这一番话成功地让爱丽丝大脑停止运行了。这时爱丽丝联想到了自己给临川投喂的画面,就痴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萃香忽然嘿嘿一笑,把她那个巨大的酒葫芦“咚”地一声放在桌子中央:“光吃饭有什么意思!来来来!尝尝这酒!这可是我费了老大的劲,才从临川老板那里偷来的!保证够劲!”
“嗯?!”
在听到萃香的话后,临川懵了一下。但还没等临川说什么,葫芦塞子拔开,一股极其醇厚又带着奇异果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有种微醺的感觉。
“哦?临川小哥的酒?”八云紫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记得我之前喝过一次,后劲儿很大呢~”
蕾米莉亚好奇地嗅了嗅:“闻起来好像不错……咲夜,我能尝尝吗?”
“大小姐,您还小……”咲夜有些犹豫。
“吾才不小了!”
神奈子豪爽地一挥手:“哦?酒吗?拿来尝尝!论酒量,我等神明可不会输给鬼族!”
诹访子也跳起来:“闻起来好香!我要喝我要喝!”
临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等等,萃香,这酒还是别……”
“放心啦临川!”萃香拍着胸脯,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只不过拿你一瓶酒而已!大家一起喝才开心嘛,你总不能在这时候扫兴吧!来,我给你满上!”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拿过临川的杯子,咕咚咕咚就给他倒满了。
然后她又依次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连蕾米和爱丽丝都没放过。
“来!干杯!”萃香高高举起自己的大碗,兴奋地喊道。
“干杯!”众人被气氛感染,纷纷举杯。
临川看着杯中清澈但香气浓烈的酒液,思考了一番,但看到大家都喝了,尤其是灵梦已经一口闷了下去,然后咂咂嘴:“嗯?味道还不错嘛,甜甜的。”
见状,临川也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去赌萃香拿到的是普通的果酒。入口果然清甜甘冽,带着浓郁果香,几乎不像酒,反而像某种果汁。
“好像……确实没什么酒味?”早苗也小心地尝了一口,疑惑道。
“嘿嘿,好喝吧!”萃香得意地笑着,眼神却闪过一丝狡黠。
然而,这酒的可怕之处在于其后劲。不到五分钟,效果就开始显现了。
“咦?魔理沙……你怎么……变成两个了da☆ze?”灵梦第一个开始晃悠,指着魔理沙,傻笑起来。
“灵梦你才是……嘿嘿,好像棉花糖……”魔理沙脸颊绯红,试图去捏灵梦的脸。
爱丽丝努力想保持坐姿,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摇晃,眼神迷离地看着临川:“师兄……不要晃……”
蕾米莉亚小脸通红,突然站到椅子上,叉着腰:“吾……吾乃夜之王!绯红之月的主人!咲夜!奏乐!吾要跳舞!”
咲夜试图去扶她,但自己也有点脚步虚浮:“大小姐……您小心……嗝……”
神奈子还在努力维持神明形象,但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此、此酒……果然……非同凡响!诹访子!再、再来一杯!”
诹访子早就抱着杯子趴在桌子上了,嘴里嘟囔着:“青蛙……会飞……”
八云紫用扇子掩着嘴,吃吃地笑着,眼神妩媚地看着临川:“小哥~这酒……好像有点热呢~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临川自己也感觉头晕目眩,视野开始旋转,他强撑着意识:“萃……萃香……你这酒……到底……拿的是哪一瓶……”
可惜萃香自己已经喝嗨了,抱着酒葫芦在地上打滚:“哈哈哈!好酒!好酒!大家都醉了!真好玩!”
贝法试图保持清醒收拾残局,但脚步也有些踉跄:“主人……大家好像都……失态了……需要……醒酒汤……”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厨房,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勉强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变成了醉鬼们的狂欢。最终,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抵挡不住那恐怖的后劲,纷纷倒在桌子旁、地毯上、甚至角落里,沉沉睡去。鼾声、梦呓声此起彼伏。
临川是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他最后的念头是:萃香……我跟你没完……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一片狼藉的客厅。所有人都沉浸在临川的小酒带来的深度睡眠中,只不过,有个小美女此时有些特殊情况。
靠近临川卧室门口的地毯上,裹着一条薄毯的博丽灵梦,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唔……不……不要……”
她的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恐惧。在她沉沉的梦境中,景象远比现实更加冰冷残酷。
那是很奇怪的东西,混杂着孩童无法理解的恐惧与绝望。视野很低,像是幼年时的自己,躲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森林里,瑟瑟发抖。
前方,是她熟悉的、穿着红白巫女服的背影——阿妈。她的身影在稀疏的月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牢牢挡在自己面前。
阿妈的前方,是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那团黑暗扭曲、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寒意和……一种纯粹的、饥饿的恶意。灵梦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尚且年幼、完全被本能支配的露米娅,是尚未被“封印”的“宵暗的妖怪”。
“快跑……灵梦!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阿妈的声音传来,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些许慵懒和调侃的语调,而是前所未有的急促、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灵梦当时无法理解的决绝。
“阿妈……?”幼小的灵梦不知所措,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让她无法动弹。
“听话!”阿妈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更加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灵力,震得小灵梦耳朵嗡嗡作响,“快走!”
就在这时,那团“黑暗”发出了尖锐的、非人的嘶鸣,猛地向阿妈扑了过来!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博丽秘术·梦……”
阿妈迅速结印,灵光乍现,试图束缚住那团黑暗。光芒与黑暗猛烈碰撞,爆发出强烈的冲击。阿妈的身体晃了晃,显然应对得极为吃力。那时的露米娅,其本质的黑暗力量远超后来被限制的她。
“走啊!”阿妈再次嘶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痛苦和焦急。
小灵梦被那吼声吓得一个趔趄,随后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向后跑,想要去找人帮忙。然而,恐惧和担忧让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成为了她永恒的梦魇。
她看到那团浓郁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了阿妈的身体,吞噬着她散发出的净化灵力。阿妈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但她依旧死死地站在原地,双手结印不停,试图将那黑暗彻底禁锢在原地,为灵梦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逃跑时间。
“灵……梦……”阿妈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活下去……”
黑暗彻底吞没了那个红色的身影。最后映入小灵梦眼中的,是阿妈回过头来的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无法放下的担忧,有深深的眷恋,有对她未来的期盼,还有……一种完成了某种使命般的释然?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黑暗缓缓收缩,露出了其中似乎陷入沉睡的、体型变小的露米娅,而阿妈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遗言,只有无声的消失,和一片死寂的森林。
幼小的灵梦呆呆地站在原地,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悲伤和恐惧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片吞噬了阿妈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阿妈……去哪里了?
是我……没有听话跑掉吗?
是因为我……太弱了吗?
无数混乱的、自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幼小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