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学校的空气里,开始飘散着一些无形的、带刺的种子。
“听说了吗?堀北铃音……”
“表面那么清高,私底下玩得可花了。”
“脚踏好几条船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窃窃私语如同潮湿季节的霉斑,在走廊、在洗手间、在所有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蔓延。
堀北铃音走过时,总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视线和戛然而止的议论。
她没有理会。
在她看来,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像夏天的蚊蚋,嗡嗡作响虽然烦人,但只要不去在意,它们自己就会消失。
她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比如学习。
午休时间,操场旁的树荫下。
“堀北同学,我……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涨红了脸,将一封情书递到她面前。
堀北铃音看着他,在脑海里飞速搜索,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这张脸的记忆。
她感到一丝歉意,这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情绪。
若是以前,她大概会用一句“你是谁”直接把对方冻在原地。
但现在,她想起了比企谷那张总是写满“麻烦”的脸,想起了那个“婚约”。
她不想再给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抱歉,学长。”她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我不记得你的名字,就这样答应你的告白,对你太不公平了。”
这是一种极为委婉的拒绝,甚至带着几分替对方着想的体贴。
然而,那男生显然没领会到这份体贴。
被全校闻名的高岭之花当众说“不记得名字”,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切。”他恼怒地啐了一口,不屑地踢了一脚旁边的草皮,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不远处,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几个女生从另一棵树后走了出来,为首的是真锅志保,她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她凑到男生耳边,用自以为是的口吻分析道:“说不记得你的名字,是让你印象更深刻;说对你不公平,是让你觉得她善良。其实啊,她就是把你当备胎,吊着你玩呢!鱼塘里多你一条不多,少你一条不少。”
那个被拒绝的男生本就一肚子火,被真锅这么一煽动,顿时觉得茅塞顿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堀北铃音的方向,眼神里已经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鄙夷。“虚伪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堀北铃音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身走回教学楼。
她只是觉得,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真是简单到可笑。
回到D班的教室,门口的栉田桔梗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看到堀北铃音,立刻露出天使般的微笑,亲切地挥了挥手:“堀北同学,回来啦。”
堀北铃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交换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是空的。
比企谷八幡的座位空着,桌上干干净净,仿佛主人从未归来。
“栉田,”她叫了一声前面的栉田桔梗,“比企谷呢?”
“哦,堀北同学,”栉田桔梗转过头,“比企谷君请假了,说是要去参加什么柔术的考级,要一周后才回来。”
一周。
堀北铃音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总是在旁边说怪话、关键时刻却意外可靠的家伙,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不小的位置。
他考级能通过吗?会不会受伤?而且,马上就要月考了,他缺席一周的课程,真的没问题吗?
一连串的担忧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比企谷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考级加油”?太普通了。
“注意安全”?显得太亲密。
“别忘了月考”?又太像个唠叨的教导主任。
最终,她还是把手机锁屏,塞回了口袋里。
下午放学后,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堀北铃音独自一人来到教学楼侧面的英语角。
这里很偏僻,平时少有人来,是个绝佳的复习场所。
她拿出英语课本,低声朗读着。
“哟,这不是堀北大学霸吗?真用功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堀北铃音抬起头,看见三个女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都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一步步向她逼近。
为首的那个,身形和声音都有几分耳熟。
“有事?”堀北铃音合上书,冷冷地问。
“没什么大事,”领头的女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嫉妒,“就是想跟你请教请教,该怎么像你一样,把男人们一个个都吊在身边,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这句话,和中午真锅志保说的一模一样。
堀北铃音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麻烦找上门了。尽管心里泛起一阵寒意,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惧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别的事,请让开。”
“想走?”那女生嗤笑一声,另外两个女生立刻左右散开,堵住了她的退路。
“我们今天,可是特地来向你‘学习’的。”领头的女生说着,慢慢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银晃晃的裁纸剪刀,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刀刃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听说你最宝贝你这头长发了,”她用剪刀的尖端,轻轻挑起堀北铃音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你说,如果把它剪掉,那些被你迷住的男人们,还会喜欢你吗?”
堀北铃音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可以不在乎流言,可以无视挑衅,但这赤裸裸的、带着人身伤害的威胁,让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她没有想过呼救,求饶不是她的风格,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更不是她的选择。
她要自己解决。
“你敢。”堀北铃音的声音像冰一样。
“你看我敢不敢!”那女生被她的眼神激怒,面目变得狰狞,伸手就来抓她的头发。
堀北铃音侧身一闪,多年的体术练习让她反应极快,反手一格,就挡开了对方的手。
但她忽略了旁边还有两人。一个女生趁机从背后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另一个则用手来捂她的嘴。
最致命的,是身后那个女生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她的长发,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
“唔!”
力量被压制,行动受限,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就在捂住她嘴巴的手指即将塞进她口中的瞬间,堀北铃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用尽全力狠狠咬了下去!
“啊——!”那个女生发出一声惨叫,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就是现在!
堀北铃音趁着身后的人因同伴的惨叫而分神的刹那,猛地用后肘撞向对方的腹部,同时一脚踢向领头女生握着剪刀的手腕。
“当啷”一声,剪刀脱手飞出,掉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她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在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那把冰冷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
三个女生再次将她围住,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恐,但更多的是不肯罢休的狠厉。
堀北铃音握着剪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今天的局面,不可能善了。她们的目标,就是她的头发,是她的尊严。
她看着那几个逼近的、戴着口罩的丑陋嘴脸,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举起剪刀,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那被扯得凌乱的、及腰的长发。她左手攥住发束,右手握着剪刀,在一片错愕的注视中,狠狠地一绞。
“咔嚓——”
那是远比金属碰撞更刺耳的声音。
一大截乌黑亮丽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像一只死去的黑蝶,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堀北铃音握着那把剪刀,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截断发,站得笔直。晚风吹起她参差不齐的短发,露出她那双再无半分动摇的、清亮而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