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六年级一班之后,隔壁便是教师办公室,门没锁,里面可谓是一片狼藉,资料的纸张到处乱飞,文件柜倾倒,混着碎玻璃和一堆漏墨干掉的圆珠笔。
雨肖低头去翻找着布满灰尘的文件柜,一手捂着自己的嘴鼻,一边将资料拿在手上仔细阅读着。
我便来到隔壁的桌子上,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相框,我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那是一张班级合影,孩子们笑容灿烂,老师们站在后排。但照片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又勉强地拼凑在一起,塞回了相框。撕裂的边缘显得很粗暴。
我看着俯身查看资料而因为思考而咬着自己手指的雨肖,将相框递到了她的眼前。
“雨肖,你看看这个。”
“撕了又放回来……矛盾的心理。”拓实仔细看着照片,“是在发泄愤怒,还是后悔了?这照片里的,应该就是隔壁六年级一班的学生和老师。”
前排的矮个子男生带着学习委员的袖章,显得格外闷闷不乐,和一众快乐表情的师生不同,他显得格外凝重。
在散落的文件中,雨肖翻找出了一本最为重要的《班级工作日志》,封面上也写着“六年级一班”,看来是找对了,我们快速地翻阅着。
前面的记录是:
2000年4月10日晴
新学期伊始,六年级一班42名同学全员到齐,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班长兼学习委员张先明很有威信,将班级秩序维持得很好。文艺委员野思明主动承担了黑板报的设计,画满了枫叶和新学期寄语。尹明(坐在第三排靠窗,有些安静瘦弱的男生)的寒假读书笔记写得非常深刻,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思考。希望本学期能带领这群孩子平稳度过小学最后一年,留下美好回忆。
2000年5月22日阴转晴
运动会筹备火热进行。张先明在接力队选拔中跑出了最快速度。令人意外的是,平时沉默的尹明报名了难度很高的“借物竞走”,真好奇他会展现出怎样的一面。班里气氛很好,像初夏的阳光。
但是到了日志的下半年,日志的风格陡然急转而下,笔记虽然说还是很认真,内容却透露出沉重的无力感:
2000年9月15日雨
张先明……今天没来。下午接到他母亲的电话,声音疲惫,说家里决定搬去A市,先明转学手续已办好。怎么会这么突然?他是班里的主心骨啊。孩子们都在问“班长呢?”,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空了一个座位,那么刺眼。
2000年9月19日阴
班委以及学生的投票表示,张先明的班长职务由平时也很受爱戴的副班长蒋青云接任,而学习委员则是顺位给学习最好的尹明接任,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全班集体照了一张集体照,但是尹明的表情很忧郁,他可能是对张先明感到不舍吧,虽然全班没有明说,但是应该都是对老班长离去感到惋惜。
2000年10月15日阴
转校生,张美玲。这是本学期第三个了。美玲画画很好,原本可以接替庄葵(她上月也转走了)负责板报的。现在,板报一角还是残缺的。课堂上举手的人越来越少,那种叽叽喳喳的活力,似乎在一点点消散。尹明最近总是跑去图书馆,借些很深奥的书。
我的目光便和这个记录日志的老师一样,将目光转向了这个尹明,果然雨肖也这样说道:
“这个尹明应该就是关键人物,他是当时先驱的【探索者】”
虽然她的话还是一往的晦涩难懂,现在甚至带上了一丝中二的气味,但是我还是点头确认,继续往下看:
“尹明今天也是往图书馆里面钻,即使我跟他说这样会影响成绩他还是去这样子做。”
然后到了:
2009年11月10日晴
期中测验。应到42人,实到30人。讲台下空着12张桌子,像无声的质问。批改试卷时,看到尹明在作文里写:“桂花还会再开,但一起看花的人,去了远方。”心里堵得慌。
然后这项记录的后续页数便被人为撕去了,即使我们到处寻找,甚至将手摸到桌子下方阴暗的角落,也不得所踪。
接下来的记录,就只有一项了,上面写着:
2010年3月20日晴
桃花的花苞已经挂满枝头。下周一,就是毕业典礼,也是这所学校的终焉。通知了孩子们,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他们早已预感。尹明今天悄悄放了一本自己手绘的图册在我桌上,画满了校园的角落和同学们的笑脸。再见,希望小学。愿你们在新的地方,都能安好。
读完了之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禁有些感伤,这所小学的末路有种故意从历史上被抹去意味,什么都没能留下,不禁让我情绪染上了同样的悲伤。
教室里面他一套套整齐的桌椅便仿佛就坐着鲜活的学生,嬉闹的话语声也在读完之后仿佛冒了出来。
“这样,黑板上的那个算式便能够解答了,那估计就是最后剩下来的人数。”雨肖平静地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种应该悲伤的情景她却意外地冷静。
“但是,为什么关于学校消失原因的证据和线索会被销毁,但是学校存在的证明却被保留。”我有点愤怒,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
“只能猜是,有人希望我们知道,但是不想我们这么轻松地得到真相。”
“那会是谁啊,不会真有灵异事件吧。”我不安的声音终究是没有得到回复,雨肖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一套虚的。”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坚持,但是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么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呢。
看来只有学校更深处的黑暗能回答我们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