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隼刚踏入临时道场，就听到一声冷喝：“膝盖再沉两寸！背脊绷直！连最基础的动作都做不好，遇见鬼不是给人家送点心？”
他愣在原地。
记忆中那个总爱揉他头发、笑出梨涡的姐姐，此刻背对阳光，眉目如刀，嗓音冷得像冰碴子，竹刀指哪打哪，每句话都直击要害。
阳光明明照在她肩头，却仿佛被她的威严震得不敢停留。
“看够了？”鸣子侧过头，余光扫到隼，寒意未散，但看到他的脸时，眼底的锋芒稍敛，“过来。”
隼赶紧走上前，小声叫道：“姐……”
竹刀轻轻搭上他的肩，鸣子俯身，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说道：“怎么？认不出了？”
“哪能。”隼咽了口唾沫，“只是没想到，你板起脸来这么吓人。”
“或许，这才符合风柱的样子。”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就一直没个正形了？”鸣子挑了挑眉。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隼赶忙解释，声音有些发颤，“我是说风柱大人性格丰富，很有人格魅力。”
他被呛得轻咳起来，肩膀直抖。
鸣子眯起眼睛，竹刀柄轻轻敲在他背上：“再咳一句，加练一个时辰。”
她转身，声音陡然拔高，盖过满场的汗味：“全体——换息四拍！一！”
少年们齐声低吼，汗水砸在泥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隼悄悄混进队尾，趁鸣子背身，偷偷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鸣子竹刀一甩，泥点溅起半月形。
训练场嵌在群山褶皱里，四周林木葱郁，泥土混着晨露的凉味直往鼻子里钻。
负重长跑、肌肉锻炼、力量提升——针对身体各处强化的课表一张比一张狠。鸣子抱着手臂站在山道中央，像一柄出鞘的剑，谁的动作稍有变形，她的目光就自然地削了过去。
山村隼稳稳跑在队前，背上的沙包压得肩胛骨喀喀作响，可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呼吸匀得听不见。他抬眼，与鸣子冷厉的视线轻轻一碰，又静静地移开。
“停！”
哨声一落，少年们瘫坐成一排，汗珠砸进泥土，溅起细小的尘花。
鸣子单手拎着一只深桶，桶里晃荡着灰绿黏稠的浆液，气味像是煮烂的青草混着铁锈，一路飘过去，众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最新版健康补剂，复合蛋白饮十三型。”她用木勺敲了敲桶，声音清冷，“不想明早爬不起来的，就自觉给我喝。”
少年们盯着这桶“生化武器”，眉心拧成一团，没人敢动。
只有第一次见这玩意儿的隼抹了把汗，起身走上前。木碗边缘缺了个口，灰绿液体在碗里打着转，像一汪浓缩的沼泽。
他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苦、腥、涩三种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舌苔都发麻了。可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食道冲进血管，酸胀的肌肉像是被一双热掌揉开。
他吐出一口浊气，把碗倒扣在桶盖上，声音清亮：“姐，这味道真带劲，再来一碗！”
鸣子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她顺手又给他满上。
“哎，居然真一口闷下去了？”有人惊讶地说道。
“难道这饮料改良后，味道也变好了？”周围传来一阵议论声。
有了隼打头，少年们陆续上前。
才抿第一口，就有人五官皱成一团，可在鸣子冷冷的注视下，他只得吼上一句：“舒服，是留给死人的！要猛！”
然后，硬着头皮，咬牙仰头灌到底！
“不错！”鸣子一脸欣赏。
……
“下一组，深蹲跳，两百个。”
哨声再起，少年们哀嚎着爬起，可那桶灰绿液体已经少了一半——苦归苦，谁也不想落在后头。
傍晚时分，训练场蒸腾了一天的汗气，此刻被晚风一点点抽走！
“隼，你这背是偷偷藏了弹簧吧？到底是怎么练的？”
“摸一把，跟铁板似的！”
“第一天就跟上进度，可以啊，兄弟！”
三四个少年围着隼，手指在他强壮的手臂、肩背上游走，像验收新打出的日轮刀。少年被大家摸得耳根发红，连连摆手：“还早呢，千雷大哥那才叫男人的肌肉！一用力，背沟都能夹断竹刀。”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前臂，指腹陷进分明的肌束，脑海里却浮现千雷大哥裸着上身、雷之呼吸炸鸣时那一条条闪电般的肌纤维，心里“啧”了一声：差得远，差得远啊。
“喂，风柱大人来了！”
不知谁低声提醒，围坐的人圈“唰”地裂开。
鸣子单手拽着一根粗麻绳，从林影里踱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比刀还长，绳后拴着的是：
“野猪？！”
“活的……”
“獠牙还冒热气呢！”
小野猪顶多两百斤，可野性足，后蹄刨得泥土四溅，猩红眼珠一转，少年们集体后退半步。
鸣子把绳索往地上一丢，竹刀背敲了敲桶盖：“今晚的晚餐，自己抓。抓不到，全体空腹加练。”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空气安静两秒，随即炸锅。
“哥们，左边包抄！”
“大家，别让它进林子啊！”
“拦路的话，可以用沙包。”
十几条黑影四散，泥土被蹬得翻飞。隼猫腰斜插，脚底板踏在湿土上“吱”一声，像钉子钉住。他盯着野猪颈背那撮逆立的鬃毛，心跳“咚咚”放大。
上午长跑时，鸣子姐对他们说过：“别被地面卸了力，每一步都要把大地当成仇人，踩下去要让它也能感到疼。”
此刻隼的每一脚都像踩进仇人胸口，反弹的力量顺着足底筋膜传到他的小腿，小腿肌肉瞬间收紧，像被通了电一样迅速收缩。跟腱随后将这股力量弹向大腿，大腿肌肉接力爆发，推动他一次次向前。
右侧，平野助跑三步，猛地飞扑，
“嘭！”
运气不好，被猪身甩出一米，但滚地时身子却顺势单掌撑地，核心收紧，稳稳弹起。要是一个月前，这一摔起码让他喘个十秒。
他咧嘴：“看来，苦饮料也没白喝。”
左侧，伊藤与森田双箭齐发，四只手钳住野猪后腿。猪嘶吼，后蹄蹬空，两人被拖得犁出两道沟。
伊藤咬牙：“老子这么多次的深蹲可不是白做的！”
森田低吼：“一、二、发——”
两人同时提胯，硬是把猪身拉得侧歪半步，给中间留出空档。
就是现在。
隼脚底一闪，水之呼吸全功率运转，心跳与肺叶开始同频。
他腾身而起，世界在眼底慢放：野猪颈动脉的鼓动、同伴汗珠的弧线。
“咔！”双膝钳住猪颈，重心下沉，像把铁锚砸进浪里。运用着在素流道馆所学的拳术，右拳拉至耳后，肩背肌肉顺着肌理层层叠拢，一拳轰下！
“咚——！”闷响撞在山壁，又弹回训练场。野猪四蹄一软，轰然侧倒，尘土扬起晚霞色的帷幕。
少年们愣了半秒，爆发出比傍晚还热烈的欢呼。
“成功啦！”
“一拳干翻！隼，你丫真强啊！”
“屁，是风柱大人教的太给力了！我感觉现在的我比一个月前要强太多了。”
隼跨坐在猪背上，指节渗血，胸口剧烈起伏，原来这就是“力量”砸到落点的感觉。可鸣子姐的拳速威力甚至能压制鬼的愈合速度，我还差得远呢。
他抬头找鸣子。
少女站在夕照与阴影交界处，竹刀扛在肩，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干得不错。”她踢了踢猪尸，话锋一转，“可这只是个小家伙。”
鸣子侧耳，像在偷听山神的耳语，随即抬眼扫过众人：
“小野猪能解决，那接下来的大家伙呢？你们，准备怎么应付？”
林深处，忽传一声低沉嗥叫，像闷雷在云腔里滚动。
枝叶簌簌乱颤，一团更大的黑影拨开灌木——一头成年棕熊人立而起，鬃毛里夹着枯枝与岩屑，肩高足有两名少年叠起来那么厚，体重少说七百公斤。
利爪在暮色里闪出钩状寒光，少年剑士们瞬间面如土色，仓皇后退。
“看来熊对你们还是太早……毕竟不是纯粹的格斗者啊！若有刀剑的话，或许能拼一拼。”鸣子暗叹。
唯有隼没退。
他目光迅速掠过四周：一株倒木斜搭在岩壁间，枯枝纵横；脚边散落着拳头大的松果，被雨水泡得胀鼓鼓；更远处，有一截断竹，竹节里积着半罐雨水。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拾起松果，用腰带束成一串，像流星锤般在头顶甩动，吸引熊的注意力。
巨熊低吼，前掌拍地，碎石四溅。
隼趁它视线被晃动的松果牵住，猛地一扯枯藤，将倒木撬动——“咔啦”一声，半朽的树干拦在熊与少年之间，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熊怒而挥爪，木屑纷飞，却也被阻得一顿。
隼抓住这瞬间，蹿上岩壁，反手抄起那截断竹，将竹节里的积水泼向熊鼻。冷水激得熊打了个喷嚏，嗅觉短暂失灵。
紧接着，他把竹管当做剑，照熊最脆弱的鼻尖狠狠一刺，趁熊低头闪避的刹那，翻身跃下岩壁，滚到熊侧后，对准熊后腿关节处猛力一划，并不求重伤，只为让它知痛分神。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提前排演过。
巨熊被连番挑衅激怒，转身欲扑，却因后腿吃痛、鼻尖麻痹，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熊抡起巨掌、阴影罩住隼的刹那，一道人影掠至。
鸣子如风切入，左手并指如刀斩在熊颈动脉，右手借熊自身冲力一拨一按，七百公斤的庞然身躯竟“轰”然侧翻，尘土激扬。她单膝压胸，指尖在熊喉下轻轻一捻，巨兽顿时浑身酥麻，低吼变成呜咽，四肢瘫软。
风停尘定。
鸣子收势起身，看向气喘未定的隼，眼底第一次浮出赞许：“隼，你做的很好！勇气可嘉，脑子也很灵活，但还需更多的技巧和力量。”
夜色渐浓，少年们围坐在篝火旁。烤肉的油脂滴入火堆，噼啪作响。火光跳跃着，映照出他们疲惫却明亮的眼睛。
隼独自坐在人群的边缘，没有加入周围的喧闹。他手中捧着一块焦黑的兽骨，静静地聆听鸣子的话语。
“你们能坐在这里，并非因为你们强大，只是因为你们还活着。”鸣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鬼杀队不需要英雄，只需要那些能在战斗中活下来的剑士。”
“而要在与鬼的战斗中存活，首先需要的就是一副能够与鬼鏖战一夜的强健体魄。”
隼微微点头，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底。他知道，今天，只是他踏上强者之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