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产屋敷本邸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凝重的氛围。
光之介披着雪白的外褂，坐在烛光下，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那页鎹鸦信笺——那是“绯笼城终战报告”。
信笺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两名上弦同时殒命，零阵亡。”
然而，这短短一行字却让光之介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廊外，脚步声渐渐响起。
“主公，我回来了。”鸣子推门而入，发梢还带着些许潮气。
椿跟在她身后，再往后，锻刀村的铁十郎也探头进来，他额角的炭灰还未擦干净，像是被炉火亲了一口。
光之介抬手，笑道：“进来吧，咱们的风柱。”
今日，鸣子她们不仅要讨论上次任务中斩杀上弦的成果，更要开启一场关乎鬼杀队未来的深刻讨论。
纸门轻轻阖上，灯芯“啪”地炸出一粒火星，仿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变革点燃了第一响礼炮。
鸣子展开一张手绘的《新藤袭山地形图》，她的指节重重地叩在地图上紫藤花标记的地方。
“这些年死在最终选拔里的孩子，可不止是上次下弦鬼的‘功劳’……主公大人，您比谁都清楚，那些数字究竟有多沉重吧？”她突然掀开地图的下层，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叉痕。
“我们竟然一直以来，把这种地方称作剑士的‘摇篮’？”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懑。
铁十郎把一截断刀放在案几上，刀镡的缝隙里卡着一枚人类的指骨。
“这是锻刀村曾收到的。那孩子被逼到绝路，把指骨塞进刀镡，只为了让刀重几钱，好劈开鬼的脖子。”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打的刀，竟然要吃到自己人的骨头。”
椿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新人连基本的‘型’都未掌握全，就被扔进鬼窟。七天存活制？说穿了，是我们替鬼挑选口粮。”
鸣子接着说道：“弱者或许只能靠运气勉强撑过七天，而那些真正有潜力的剑士，却可能因为瘴气、陷阱、饥饿，甚至帮助同伴而丧命。鬼在不断进化，而我们却还在用最古老的方式选拔剑士。原来固步自封的，一直是我们自己。”
光之介垂下眼眸，他一直知道最终选拔的方式过于残酷，或许，是时候改变了。他忽然提起茶壶，将滚烫的水全部浇在地图上。
紫藤花纹在水的侵蚀下逐渐溶解，变成蜿蜒的淡紫色泪痕，仿佛是数百年来枉死者的魂魄终于得以安息。
水汽蒸腾中，光之介轻声问道：“那么，诸位认为以后该如何选拔剑士呢？”
鸣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这原本是绯笼城的令牌，却被她打磨得圆润如月，宛如一枚徽章。她把玉牌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到光之介面前。
“主公，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儿。”少女的声音清亮，“我想用它来改变最终选拔的方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再用那种残酷的七天存活制来选拔剑士了。为代替最终选拔，我初步拟定了一个选拔方案，甚至可以延申到剑士等级的晋升上。”
光之介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鸣子抬眼，目光灼灼，“我想设立十座‘道馆’，由十位各有所长的剑士镇守——无论是体能、速度、剑术还是战斗理论。每位馆主设立一道试炼，新人闯过一关，并在最后的指导实战中得到道观主的认可，就能得到一枚徽章。”
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枚徽章，就意味着成为癸级剑士，正式加入鬼杀队。”
接着，她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声音低了一分：“此后，再要挑战第二座、第三座道馆，就得先积累一定的斩鬼实绩。徽章越多，试炼越难，但成长的步子也会越稳。这样，既能锻炼本事，也能磨砺心性。”
少女抬眸，眸子里燃着火：“将来晋升，也按徽章来。实力、经验、智谋，全融在这小小一圈玉纹里。我们不再用血来筛选人，而是用一条条成长的路来培育他们。”
光之介用指腹摩挲着玉牌，沉吟片刻，忽而笑了：“好大的一盘棋。可十名馆主，既要实力出众，又要公正无私，如今队里又能挑出几个？”
鸣子眨了眨眼，影分身“噗”地在身旁显形，齐声答道：“先由我们代班。等千雷、椿、燚寿郎弟弟他们再成长一段时间，自然就能接班。日后，等鬼杀队柱级辈出的时候，这十座道馆便由十位柱亲自兼任。”
“真会有那么多柱？”
“一定会。”鸣子的回答斩钉截铁。
光之介看着鸣子发亮的眼神，点了点头。他看向椿和铁十郎：“你们觉得呢？”
椿沉思片刻，说道：“这个制度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我们还需要制定详细的规则，确保试炼的公正性和安全性。”
铁十郎也点头道：“我倒是替新人高兴。对我来说，有目标的话，就有奔头。”
光之介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合拢掌心，把玉牌握得温热：“那就先办几场‘模拟道馆试炼’。近日鬼患被鸣子一人扫荡得七七八八，正有空档，顺便也看看剑士们的反应！鸣子，这件事就由你全权主导。”
“好，保证完成任务！”鸣子笑着应答。
最终选拔的讨论刚刚结束，鸣子就解下了自己的日轮刀。她缓缓拔出刀刃，眼神示意椿。椿心领神会，也拔出了自己的刀。两人来到院子里，刀锋数次精妙对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轮交锋后，鸣子的刀身突然泛起红色，仿佛被烈火炙烤过一般。
“这是……赫刀？”光之介惊讶地脱口而出。
“没错。”鸣子收起刀势，将变红的刀横在胸前，“在与上弦之伍的战斗中，我借助对方的血鬼术让刀身升温，刀体变得赤红。那个时候，我就发现，被此种状态下的日轮刀砍中，似乎可以抑制鬼的再生能力。即使上弦被斩中，也需要片刻才能恢复。”
“回来后我问过铁十郎先生，才知道这叫做‘赫刀’。”
铁十郎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也没想到，继初代剑士们之后，第一个让赫刀重现的竟是风柱大人。而且，赫刀的开启条件比古籍里记载的要简单得多——我们已经试出了两种可行的方法：一是用巨力握刀，二是让刀身剧烈摩擦。”
“握力取决于剑士的力量天赋，但摩擦的话，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到。”铁十郎拍了拍腰间的空鞘，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在想，如果在刀鞘内壁加上一层薄薄的‘砥石’和‘爆炎粉’夹层，理论上只要拔刀速度够快，刀鞘内部就会瞬间升温，刀一出鞘就能变红——”
“还能这样？”光之介瞪大了眼睛。
“等着瞧吧，”铁十郎捶胸大笑，“总有一天，我会让全队的剑士拔出来的刀，一出鞘全是红的！”
光之介握紧拳头，声音微微发颤：“到那时，鬼如果看到，又会是什么表情？真想看看！”
与光之介关注“赫刀”不同，椿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走到鸣子身旁，声音压得很低：“那一夜，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种灼热，就像火浪一样扑过来，还有那种野兽般的气息，我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
“灼热？”光之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鸣子，你该不会是……开启了斑纹吧？”
“斑纹？”鸣子微微歪了歪头，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琥珀一样闪烁着光芒，“那是什么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瞬间，她手臂上淡青色血管鼓了起来，皮肤下仿佛有虎豹窜动。
“在对付那个狼人的时候，我确实是用出了我现在的全部力量。”
“我用的是一种叫做‘野性解放’的战斗技术。”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臂，肌肉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瞬间紧绷了起来，“简单来说，就是把心里的笼子打开，让野兽般的本能接管整个身体，五感、速度、力量，全部推到当下身体的极限。”
光之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技术能普及吗？”
“以前的话，可能不行，但现在可以。”鸣子放下袖子，声音虽然低，但却很坚定，“我一个朋友的家族有一种解除大脑限制从而将身体的潜能全部释放的特殊技巧。我们把这两种技术结合在一起，已经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教学方案——从激活、释放、再到控制、强化，每一个步骤都进行了量化。”
“不是说后面还有道观模拟试炼吗？我打算在最后一次模拟试炼里，由本体亲自来当教官。”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椿和光之介，“我想让每一个活着出发的人，都能活着回来。”
椿笑了起来，拍了拍鸣子的肩膀：“那我们可就太期待了，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