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知道路。”堀北铃音的语气冷了几分。
“我也以为你知道我不知道路。”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凝固。
这种毫无意义的甩锅大赛在这上演。
最终,还是比企谷先败下阵来。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继续争论谁对谁错没有任何意义。
他叹了口气,掏出苹果手机。
信号不算好,只有两格,但足够用了。
他没有打给同学,而是直接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找专业的人来解决,哪怕这个“专业的人”大概率会先把他臭骂一顿。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班主任那毫无干劲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事?如果是弄丢了或者受伤了,记得自己叫救护车,学校的保险……”
“老师,我们迷路了。”比企谷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一声轻笑:“比企谷,我以为你是个能干的男人。带未婚妻约会都能迷路,真是让人失望。”
“我很抱歉。”
“哦?这个时候知道错了。”班主任的语气里充满了揶揄,“算了,把你的定位发过来。我找个熟悉地形的学生去接你们。”
说完,电话就被干脆地挂断了。
比企谷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耸耸肩。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两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等待救援。
堀北铃音显然也因为这番折腾耗尽了精力,没有再开口。
山林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皮肤发紧。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活泼开朗的声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比企谷君!堀北同学!你们在这里呀!”
比企谷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来者正是栉田桔梗,她穿着便于行动的运动服,脸上挂着天使般的笑容,仿佛是来秋游而不是来救援的。
嗯,现实情况好像就是来秋游的...
“老师说你们在这里等,我就找过来了。还好我以前来过几次,对这边比较熟。”栉田桔梗跑到两人面前,气息微微有些喘,但笑容依旧完美无缺。
“啊,栉田,多亏你了。”比企谷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谢。不管怎么说,得救了是事实。
然而,他身边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堀北铃音也站了起来,但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栉田一眼,一言不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疏离。
栉田桔梗似乎没有察觉到堀北的敌意,依旧热情地笑着:“没关系啦,大家都是同学嘛!神社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吧!”
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了比企谷的另一侧,形成了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的阵型。
通往神社的正确道路上,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栉田桔梗不断找着话题,从函馆的风景聊到学校的趣闻,声音甜美,笑容可掬。
比企谷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屑,动弹不得。
而另一边的堀北铃音,则全程沉默。
她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但比企谷能感觉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和栉田的对话上。
每当栉田笑得花枝乱颤时,他都能感受到来自左侧的视线变得更加冰冷。
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修罗场?饶了我吧。
比企谷感觉自己的社交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终于,在看到神社朱红色的鸟居时,他如蒙大赦。
“好了,我们到了。栉田,今天真的谢谢你。”比企谷停下脚步,郑重地向她道谢,然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你们先进去吧,”他指了指神社里面,“我随便走走。”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便转身朝着另一条小径走去,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摆脱了那诡异的氛围,比企谷长舒一口气。
他一个人在神社的庭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欣赏着古朴的建筑和精心修剪的庭院,体验着难得的慢生活。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很快,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空中飘落,砸在石灯笼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迹。
比企谷快走几步,躲进一处偏殿的屋檐下。
雨势渐大,形成了一道雨幕。
他靠着柱子坐下,看着雨滴敲打着地面,思绪也跟着放空。
“客人,雨势要变大了,不介意的话可以到里面坐坐。”一个清澈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比企谷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红白襦袢的年轻巫女正对他微笑。
他道了声谢,跟着巫女走到殿前的门槛边坐下。
两人并排看着外面的雨景,一时无言。
“那个……”比企谷忽然开口,觉得这气氛很适合倾诉,但他又不想暴露自己,“我有一个朋友……”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了。
“他最近遇到了一些感情上的纠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巫女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你这位朋友,最近是不是遇到了很多……超出常理的事情?”
比企谷心里一惊。她说得很准。从百世书这个奇怪的游戏开始,他遇到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常理。
“是,是这样的。”
“那姻缘之事,就更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巫女的语气很平淡。
“那……能帮我那个朋友算算吗?他的姻缘。”比企谷顺势问道。
巫女闻言,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然后熟练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POS机。
“姻缘咨询,五千日元。支持信用卡和电子支付。”
比企谷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神社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现代设备,以及巫女脸上“概不赊账”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五千日元花得可能不冤。
至少,这种坦诚的商业态度让他很舒服。
他愉快地刷了卡。
巫女收起POS机,重新看向雨幕,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告诉你那个朋友,习惯修罗场吧,少年。”
“……”
比企谷觉得自己的五千日元可能还是打了水漂。
这不就是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套话吗?
还修罗场,我又不是什么轻小说男主角,怎么可能总是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不清。
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个神棍巫女,专心看雨。
雨中的神社格外宁静,洗去了浮躁,让他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
比企谷站起身,准备去找堀北汇合。
一转身,却发现她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静静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和巫女小姐讨价还价的时候。”堀北铃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不叫讨价还价,是正当的商业交易。”比企谷纠正道。
两人沿着回廊并肩而行,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
他们走到了神社正殿前,殿前的牌匾上写着“八幡宫”三个大字。
堀北铃音看了一眼牌匾,又看了一眼比企谷八幡。
“你要去拜吗?”她问,“拜你自己?”
“我可不是神,”比企谷吐槽道,“而且,求神拜佛这种事,不符合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吧?你不是觉得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吗?”
“既然来了,就当是体验民俗文化。”堀北铃音的理由无懈可击,“神明是否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祈愿’这个行为本身,能给人带来心理上的慰藉和积极的暗示。”
她说完,便径直走入殿内。比企谷没有跟进去,只是在殿外等候。
过了一会儿,堀北铃音拿着两支卷好的签文走了出来。她将其中一支递到比企谷面前。
“想要吗?”
“给我求的?”比企谷有些意外。
堀北铃音没有回答,只是扬了扬下巴,脸上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狡黠和傲娇的神情。
“求我。不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话锋一转,“拜我。”
比企谷看着她,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八幡宫,比企谷八幡。
这个女人,居然在这里玩起了谐音梗。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快点照做不然就不给你”的期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对着她深深一拜。
“拜见堀北大人。”
堀北铃音满意地哼了一声,将那支签文塞到了他手里。
两人走到一旁的解签处。
堀北铃音率先打开了自己的签文,上面写着:学业——一帆风順,勿骄勿躁。
“很符合我。”她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比企谷也展开了自己的签文,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姻缘——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非汝之力可及,静待风起。
“什么意思?镜花水月,没戏了?”比企谷自嘲地解读道。
“意思是,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堀北铃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冷静地分析,“花在雾里,月在水中,你看不真切,也捞不起来。能做的只有等待时机。”
“说得跟你很懂一样。”
“至少比你的解读更客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签文的含义,先前因栉田桔梗而产生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秋游在拌嘴和意外中结束。
回到独自一人的公寓,比企谷感觉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他将那支语焉不详的签文随手放在桌上,然后从书架上抽出课本。
白天的喧嚣和纷乱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出口来排解。
他选择用最熟悉的方式来重建内心的秩序。
温习完功课,他又换上运动服,在客厅的空地上铺开瑜伽垫。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肌肉的酸痛感让他无暇去思考那些关于一之濑、关于堀北、关于姻缘和未来的复杂问题。
他甚至开始对着视频,笨拙地模仿着柔道的寝技动作,将假想敌一次次地压制在地。
只有让身体疲惫起来,大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以充实到无暇他顾的生活,来避免胡思亂想,这是比企谷八幡的生存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