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堀北铃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我比她更早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会喜欢谁?”
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假设,一个企图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寻找慰藉的徒劳问题。
比企谷没有回避,他甚至没有思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堀北铃音的肩膀,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山林,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落寞。
“会是她。”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们本来会的。”
“本来会的”,这三个字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伤人。
它代表着一个本该圆满却最终破碎的结局,代表着他心中无法被替代的位置。
堀北铃音的心沉了下去。
她攥了攥手,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为什么是她?”她还是问了出口,“她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比企谷咀嚼着这个词,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会主动拉着我走出自闭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麻烦。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各种歪理给自己筑起高墙。所有人都觉得我古怪,懒得理我,我也乐得清静。但是她不一样。”
比企谷的眼神变得悠远,那是一种沉浸在回忆里才有的光。
“她就像……一道光,毫无道理地就照了进来,把我的那些阴暗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让我无处可躲,也不想再躲。”
他所描述的,是一个堀北铃音从未见过的比企谷,一个愿意被人从孤独中拽出来的比企谷。
而那个叫一之濑帆波的女孩,拥有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那为什么……你们没有在一起?”
听到这个问题,比企谷眼中那点怀念的光熄灭了。他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阶。
“家庭因素。”他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比企谷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家庭因素”就能概括的。
除了她那个强势又扭曲的母亲,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甚至能想象出一之濑的母亲用怎样冰冷的言辞,去剖析他们两个不合适的原因。
这些他都懂,可懂不代表能接受。
堀北铃音看着他垂下的头颅,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忽然就理解了他所有的别扭和挣扎。
家庭,这个词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太大了。她自己不也是为了追赶哥哥的背影,才活得如此紧绷和偏执吗?
“因为你,我也变了很多。”她忽然开口。
比企谷闻言,诧异地抬起头。
堀北铃音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叶。
“以前的我,觉得只要学习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朋友、同学,都是累赘。但现在,我开始觉得,有些问题一个人是无法解决的,我需要你。”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道:“你不用太在意过去了,有些东西,它的珍贵之处,或许就在于你见证了它绽放的那一刻,而并非一定要将它攥在手里。”
就像一朵花,你欣赏过它的美丽,就足够了。非要摘下来,它反而会更快地枯萎。
比企谷的心狠狠一颤。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侧脸在林间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话语,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积郁已久的阴霾。
是啊,见证过绽放,就足够了。
他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
“走吧,上山。”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颓唐。
他率先迈开步子,沿着石阶向上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沉重。
堀北铃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虽然步伐不快,但却坚定地向上攀登的样子。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努力地将那些破碎的情绪一点点拼凑起来。
山路蜿蜒,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但此刻的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陪伴。
走了不知多久,比企谷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停在一处稍微平缓的转角,却没有回头。
“喂。”
“嗯?”堀北铃音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走得不快,”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闷,“你……不会走丢吧?”
堀北铃音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发自内心。
“放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就算你想甩掉我,也没那么容易。”
比企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再次迈开了脚步。
又走了一段路,他再次停下,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不要……一起走?”
堀北铃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问她要不要继续上山,而是问她,愿不愿意从他的身后,走到他的身边。
她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立。
“怎么?怕我跟丢了,一个人在山上哭鼻子?”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他。
“我是怕你哭鼻子,我还要回头找你,麻烦。”比企谷嘴上不饶人,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这人真是……”堀北铃音被他气笑了,“我才不会哭。”
“是吗?刚才在车上不知道是谁,眼睛都红了。”
“那是被风吹的!”
“是是是,函馆的风,真是了不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先前沉重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条漫长的山路,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说起来,”比企谷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眉头渐渐皱起,“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游客都没看到?神社不应该在这边吗?”
堀北铃音也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
他们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更加幽静狭窄的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石阶上也长出了青苔,显然鲜有人至。
“……”
“……”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你带的路。”堀北铃音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是你非要跟在我身后的。”比企谷立刻反驳。
“我只是跟着你,走错路的人是你。”
“你要是发现走错了,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比企谷彻底没话了。他看着眼前这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林间小道,再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函馆山一日游,变成迷路二人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