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落在那包悬在半空的砂糖上。
一个坚持喝养生粥的人，却在纠结要不要加糖。
这种矛盾的行为，就像她本人一样，外表冷若冰霜，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他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继续啃自己的菠萝包。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极轻微的撕开包装和颗粒落入液体的声音。
他没抬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从新干线换乘当地的大巴，车厢里的喧嚣不减反增。
学生们对即将到来的自由活动时间充满期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计划。
比企谷和堀北铃音自然地坐在一起。
这几个星期的“同居”生活，已经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你之前，”堀北铃音目视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有过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比企谷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有，然后分了。”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车厢内嘈杂依旧，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安静下来。
堀北铃音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还对过去念念不忘吗？明明已经有了婚约，却用着前女友做壁纸，连早餐的习惯都像是为谁保留。她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感油然而生。
这个人，没有活在当下。
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比企谷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但他懒得深究。
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他选择最简单直接的办法——逃避。他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准备补个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发信人：堀北铃音。
内容是一个颜文字：(⇀‸↼‶)
一个气鼓鼓的表情。
比企谷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假装看风景的堀北铃音，有些想笑。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初恋总是不一样的。】
发完，他便关掉屏幕，闭上了眼睛。
堀北铃音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看到了那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很不舒服。她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但无法接受。
她收起手机，眼神却变得坚定。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彻底忘记那个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比企谷在摇晃中醒来。
他感觉右肩有些沉，还带着一丝温热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偏过头，堀北铃音的脑袋正安安稳稳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熟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着的她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尖锐，只剩下安静和柔和。
比企谷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但他很快想起了什么，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去，那个不告而别的身影。
他自嘲地笑了笑，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是朋友，比企谷，你们现在只是朋友。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然后闭上眼，继续装睡。
“各位同学，我们到达目的地了，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司机的广播声唤醒了整个车厢。
堀北铃音也悠悠转醒。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随即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热的“枕头”上。
她猛地坐直身体，脸颊瞬间升温。当她看到比企谷还闭着眼“睡着”时，羞恼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然后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比企谷君，到了。”
比企谷毫无反应。
“喂，别装睡了。”
还是没反应。
“比企谷同学睡得好沉啊，”一个带笑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栉田桔梗回过头，眨了眨眼，“刚刚堀北同学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偷偷拿出手机了哦？”
堀北铃音的动作停住了。她眯起眼，盯着比企谷，语气不善：“手机交出来。”
比企谷终于“醒”了，他打着哈欠，一脸无辜：“什么手机？我刚睡醒。栉田同学你可别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
“我才不信，”堀北铃音伸出手，不容置疑，“给我看。”
在她的逼视下，比企谷不情不愿地交出了手机。堀北铃音一把夺过，按亮屏幕。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机壁纸上，是一个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粉色的短发，身材好到让人无法忽视。
“她是谁？”堀北铃音的声音很冷。
“一之濑帆波。”比企谷回答得很大方。
“你的……前女友？”
“嗯。”
堀北铃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看上去委屈极了，像是自己珍爱的东西被人玷污了一样。
比企谷叹了口气，解释道：“已经分手了，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时候分手的？”她追问。
“不久前。正确地说，是我被甩了。”比企谷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天空，“她不告而别，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堀北铃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怜。
但下一秒，比企谷的眼神却飘向远方，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的弧度。“不过，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开心。我们还一起去过海边旅行，那里的风景……”
堀北铃音心里的那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她把手机用力塞回比企谷手里，一言不发地起身，挤过他，闷头朝车门走去。
比企谷被她甩在身后，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只能感叹，这脾气还真是硬。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函馆八幡宫的石阶上，一路无话。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欢声笑语，更衬得他们之间气氛凝重。
比企谷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了。
“你到底在气什么？”他停下脚步，忍不住爆发了，“用着前女友的壁纸是我不对，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不想走了。
堀北铃音也停了下来，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看到她这副样子，比企谷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下去。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放软了语气：“好吧，我道歉。但你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堀北铃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比企谷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忽然转过身，却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一旁的山林。
“我……或许是我的反应太大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既然已经结束了，你就应该彻底忘记过去，向前看。”
“向前看？”比企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对着空旷的山林，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我想对她好！我想把我的心都掏出来给她！可她不接受！为什么我想对一个人好，会这么难！”
吼声在山间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石阶瘫软地蹲了下去，头埋在膝盖里，声音变成了破碎的低喃：“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堀北铃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到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那个总是懒散、毒舌，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比企谷八幡，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会过去的。”她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比企谷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他就这样蹲着，过了很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儿。”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谢你。”他又说。
他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堀北铃音反应更快，几乎是在他动念的瞬间就松开了手。两人的手像触电一样飞速分开，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我不是渣男。”比企谷率先开口，试图解释。
“不愿意回应我的感情，所以你就是个渣男。”堀北铃音嘟囔了一句。
“这跟那有关系吗？我们能讲点逻辑吗？”比企谷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快要被她带偏了。
“我是感性的人，不讲逻辑。”堀北铃音理直气壮。
比企谷彻底无语了。那个在课堂上逻辑清晰、辩才无碍的堀北铃音，她的逻辑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好，那我问，你来答。”堀北铃音忽然换上一副审问的姿态。
比企谷叹了口气，点点头。
“你，喜欢一之濑帆波吗？”
“喜欢。”比企谷坦诚道。
堀北铃音的眼神暗了暗，但还是继续问：“那我呢？你怎么看我？”
比企谷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现在还不喜欢……但以后会的。”
“……逻辑呢？”堀北铃音愣住了。
比企谷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有些不确定地吐出几个字：“长得……好看？”
“比企谷八幡，你果然是个渣男！”
“喂！这又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对所有长得好看的女孩子都有好感？”堀北铃音质问道。
“这是男生的通病吧。”比企谷理所当然地回答，“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多看两眼，不是很正常吗？但这不代表喜欢。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其他人就真的只是‘看看’而已了。”
堀北铃音盯着他，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再喜欢上另一个人？”
“前提是，对方也喜欢我。”比企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