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比企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少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如何应对哭泣的未婚妻”这一项。
“那个……你别哭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像是在劝说一个走失的小孩。“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讨厌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堀北铃音的哭声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他这句笨拙的安慰,抽噎得更厉害了。
肩膀一耸一耸,像是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我只是……”比企谷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彻底崩溃,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在散落一地的参考书和哭泣的少女之间来回游移。
最后,他叹了口气,像是投降了一般。“好吧,我明白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但是,同居什么的还是太快了……总之,先从朋友做起,行不行?”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折中方案,一个既能让她停止哭泣,又能为自己保留一丝喘息空间的办法。
哭声奇迹般地变小了。
堀北铃音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不确定地问:“……朋友?”
“啊,朋友。”比企谷点点头,语气肯定了一些。“我们互相了解一下,总没错吧?”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最后,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一场风暴,就以这样一种略显荒诞的方式收场了。
从那天起,比企谷的单身公寓里多了一个“室友”。
堀北铃音冷静下来后,又变回了那个比企谷所熟悉的高岭之花。
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捧着书本安安静静地待在和室的角落,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
她会自己准备餐点,自己清洗衣物,除了占据了他一部分物理空间外,几乎像个透明人。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在你家里当透明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比企谷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感觉自己像是住在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旁边。
比企谷躺在自己临时铺在厨房旁边的地铺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自己是不是太弱了?
不只是学力上的不足,还有面对突发状况时的无力感。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缺少那种能够掌控局面的力量。
提升自己。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除了书店买来的参考书,他还得找点别的事做。
经过一番网络搜索和价格对比,比企谷花掉了自己一部分积蓄,报了一个柔道班。
价格很亲民,三个月十万日元,对于一个想要速成防身术的高中生来说,性价比很高。
“你要去学柔道?”当比企谷拿着报名表回来时,堀北铃音从书本里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嗯,锻炼一下身体。”比企谷含糊地回答。
堀北铃音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这是……为了保护自己吗?因为有了未婚妻,所以想要提升实力,以便在未来能够更好地保护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想法,嘴上却不以为然地评价道:“真是浪费时间。有那个精力,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
比企谷没理会她的毒舌,自顾自地准备起了道服。
柔道班的课程内容,和他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视频教程差不多,但有老师的现场指导和与人对练的机会,效率完全不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比企谷八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眼神总是有些懒散的家伙,在柔道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
老师讲解的动作要领,他很快就能掌握。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努力。
每一次的投技练习,他都咬着牙坚持;每一次的寝技缠斗,他都拼尽全力。汗水浸透了道服,身上也添了不少淤青,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道场的老师和同学都对他刮目相看。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少年,在踏上榻榻米的那一刻,仿佛变了一个人。
时间在书本的翻页声和道场的呼喝声中悄然流逝,转眼就进入了十一月初。
周一的早班会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用她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语调宣布了一个消息。
“这周六,学校将组织秋季旅行,目的地是北海道的函馆八幡宫。所有学生必须参加,无故缺席者将处以严厉惩罚。”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欸?去北海道?那么远!”
“周六还要强制参加活动,饶了我吧……”
“就是啊,我想在家睡觉。”
学生们怨声载道,而堀北铃音的脸色更是瞬间冷了下来。她低声抱怨了一句:“真是耽误时间。”
比企谷倒是没什么所谓,只是听到“函馆八幡宫”这个名字时,脑子里闪过一个无关紧要的知识点。
他随口对旁边的同学说道:“说起来,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那个地方的姻缘签,据说相当灵验。”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谁会回应。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堀北铃音,那一直专注于书本的姿势,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她握着笔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但比企谷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
这家伙,该不会……当真了吧?
秋游当天,天高云淡。
前往北海道的新干线上,车厢里一片嘈杂。
比企谷打着哈欠,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便是一愣。
堀北铃音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什么。
他也没多想,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
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这种程度的共处已经成了习惯。
“在喝粥?”他看了一眼她手里捧着的保温杯。
堀北铃音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杯子里,白色的米粥上还飘着几粒枸杞。
比企谷没再说话,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早餐——一个便利店买的菠萝包。
他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眼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
只见堀北铃音一手捧着杯子,另一只手捏着一小包砂糖,举在半空中,一副想放又不敢放的样子。
她的耳朵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