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放学。
一整天的课程下来,比企谷感觉自己在学习上确有不小的进步,对此颇为满意。知识的充实感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纯粹的快乐。
他偶尔能感觉到,身旁的视线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不用想也知道是来自堀北铃音。
他认真听讲的样子,似乎引起了这位冰山大小姐的兴趣。
不过,堀北铃音自己也没有落下分毫,她听课的姿态,比他还要专注几分。
放学的铃声一响,比企谷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宁静了。
在学校里,时刻被堀北铃音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感觉就像是被置于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实在是太过羞耻。
为了更快地提升自己,比企谷决定去书店购买一些课外参考书。
当他抱着一摞新书回到公寓楼下,将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
“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在了玄关。
一个本应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占据着他的空间。
“啪嗒。”
怀里的书从僵硬的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啊,欢迎回来,比企谷君。”
黑发少女侧躺在榻榻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闲适得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闺房。
看到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堀北铃音,降临于比企谷家中。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里啊啊啊!?”
晴天霹雳。比企谷发出了压抑的惨叫。他所渴求的宁静生活,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化为了泡影。
堀北铃音坐起身,脸上露出一副全然不解的表情。“为什么?因为是未婚妻,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鬼啊!未婚妻也不代表能直接住进来吧?你的父母就不担心吗?”
比企谷手忙脚乱地掏出一直关机的手机,开机,找到那个备注为伯母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我相信我不会看走眼的。”电话那头,堀北铃音母亲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伯母,不是……”比企谷还想争辩些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举着手机,目瞪口呆。
堀北铃音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鼓起了脸颊。
“呐,这种时候,不应该感动到流泪吗?这可是能和我同居啊。如此的幸运,在你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吧?”
(幸运你个头啊!这是飞来横祸好吗!)比企谷在内心疯狂咆哮。
“飞来横祸!?你居然真的这么想吗!?”堀北铃音的音调高了一度。
“我还没说出口啊!”
比企谷捂住胸口,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这家伙怎么回事……她能读我的想法……?)
不对,我才是心理医生啊?怎么现在攻守异位了?再说,我自己也不会读心术这种玄幻的东西。
“别小看我。比企谷君的心声,那种程度单看表情就一清二楚了。”堀北铃音轻描淡写地说道。
真的假的……
“能明白我的想法正好,交流起来方便多了。能不能拜托你,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实在不行,我就……”比企谷已经开始盘算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哈啊——”堀北铃音发出一声叹息,“你难道还不明白,就算从这里逃出去也是没用的吗?”
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比企谷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没用,为什么……?”
“我和比企谷君的婚约,是既定事项。就算你现在逃出去,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她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什么啊。”比企谷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要小看我母亲对这件婚事的决心。”堀北铃音补充道。
“这算什么,大人的事情吗?这明明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比企谷忍不住吐槽。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实际上,我想要一点私人空间。更何况,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你。”
“不想和喜欢的人之外结婚,是吗……”
堀北铃音沉吟片刻,忽然抬眼反问。
“——比企谷君对我,真的不喜欢吗?”
哈?比企谷脑中一片空白。
堀北铃音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伸手可及。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开得有些大,随着她的动作,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张开色泽鲜亮的嘴唇,用一种近乎诱惑的语气低语。
“你好像还不知道,那就告诉你好了。我的父亲是警界高官,母亲在律师界也很有名望。如果你将来有从政的想法,他们会是巨大的助力。”
“——”
“更何况,”她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你觉得我不好看吗?”
她微微挺了挺胸,那与她纤细身材不符的雄厚资本,让比企谷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之濑帆波的影子。
看着沉默不语的比企谷,堀北铃音发出了轻笑,那是一种完全确信自己会胜利的笑声。
“听到这里,你的感受也变了吧?你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因为能和这样的我结婚。”
“……不可能变的。”比企谷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哎——?”堀北铃音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家伙,是打算用家世背景或者外貌来进行自我推销吗?”比企谷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你认为这样我就会欣然接受这门婚事,那就大错特错了!”
“唉!?”堀北铃音无法理解。
“你不会真的以为,有钱有权,长得又漂亮,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男人就都会被你吸引吧?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呜……”堀北铃音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吞了口气。
就在这个瞬间,比企谷拉开了和她的距离,退到厨房,倚着水槽与她对峙。
少女的眼睛里,光芒在闪烁。
下一秒,像是被无形的重力所吸引,堀北铃音深深地低下了头。
地板上,溅开了一点水花。
它既像盛夏的阵雨一样唐突,也像初春消融的雪水一样清澈。
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很快,她压抑的呜咽声响起,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比企谷彻底懵了。
对于打开阀门开始哭泣的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慌乱。
把女孩子弄哭,这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