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比企谷是被一阵执着的敲门声从混沌的梦境中拽出来的。
“该去上学了。”
门外传来的是堀北铃音清冷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比企谷把脸埋在枕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用装死来逃避现实。
但敲门声不依不饶,大有他不开门就敲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能不能让我再睡一会儿。”他挣扎着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于最低限度的礼貌拉开了门。
门外的堀北铃音已经换好了制服,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一丝不苟的格子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精英气质。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不行。”她的话语斩钉截铁,“你是我的未婚夫,别废话了,把我护送到学校的正门玄关。为能和我并排走路的荣誉而颤抖就够了。”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扭过头,耳廓却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显然,这番傲慢的台词对她自己来说也需要相当的勇气。
堀北铃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是一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几秒钟后,那份错愕转为了别的什么情绪,她攥紧了双拳,身体微微抖动着。
“……呵,你以为我是谁啊……!”
少女咬着牙,脸颊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屈辱,染上了一层潮红。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火焰,死死地瞪着比企-谷。
“我可是堀北铃音啊!被单方面解除婚约什么的,你以为我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看着她这副样子,比企谷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虚荣心超强的傲娇千金大小姐”这样的标签。
跟这种人当对象?在没有那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之前,为了实现家庭主夫的终极梦想,他或许还能委屈一下自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在游戏里不断提升自己,未来拥有无限可能。讲真的,他不想吃软饭了。
眼看强行解约行不通,比企谷立刻换了个说法,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接受这段关系。但是,你不能阻碍我进步的脚步。简单来说,就是我想要好好学习,成为更优秀的人。”
“这还像话。”她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眼神却柔和了不少,“有上进心是好事。我当然不会阻碍你。”
她似乎觉得,一个男人主动要求上进,是一件非常有魅力的事。
比企谷只觉得无可奈何。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走进初一,一年级D班的教室,比企谷的存在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毕竟,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突然空降一个转校生,还是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家伙,自然会引人注目。
他刚在堀北铃音旁边的空位坐下,一个身影就带着活泼的香风凑了过来。
说着,她伸出了手,摆出了想要交换联系方式的姿态。
然而,她的手还没递到比企谷面前,就被另一只白皙的手中途拦下了。
“他不需要朋友。”
堀北铃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像一堵冰墙挡在了比企谷和栉田桔梗之间。她的表情冷若冰霜,看着栉田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栉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堀北同学,我只是想和新同学认识一下……”
“没那个必要。”堀北铃音打断了她,然后环视了一圈因为这边的动静而看过来的全班同学,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宣布,“比企谷八幡,是我的未婚夫。”
“未、未婚夫?!”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在比企谷和堀北铃音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震惊、怀疑和八卦。
栉田桔梗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是这样啊,恭喜你们。不过,只是做普通朋友也不行吗?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十分真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堀北铃音在无理取闹。
然而,堀北铃音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彻底降到了冰点。
“你配不上。”
她看着栉田桔梗,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三个字像三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栉田那张完美的笑脸上。
这一次,栉田桔梗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比企谷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怨毒和愤怒。
但这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重新挤出一个略带委屈的笑容,对堀北铃音说道:“堀北同学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没关系,以后我们会有时间慢慢了解的。”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朋友立刻围上去小声安慰她。
比企谷看着堀北铃音的侧脸,心中暗自摇头。
这种处理方式,简直就是社交上的自杀行为。
她或许不在乎,但那个叫栉田桔梗的女孩,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被当着全班的面如此羞辱,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多说什么。
反正自己来学校的目的就是好好学习,提升自己,而不是来玩什么人际关系过家家。
堀北铃音的人际关系是好是坏,与他无关。
午餐时间,比企谷和堀北铃音在食堂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经过一个楼梯拐角时,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传了过来。
“……那个堀北,也太能装了吧?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吗?”
“就是啊,对我们桔梗小天使那么过分!不就是长得漂亮点,成绩好点吗?拽什么拽!”
“还有那个转校生,叫什么比企谷的,眼睛是瞎了吗?居然会看上那种女人。”
是栉田桔梗和她的几个朋友。她们似乎以为周围没人,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对堀北铃音的不满。
比企谷的脚步顿了顿,感到一阵无奈。
这种程度的背后议论,在日本的校园里简直是家常便饭。
女生们尤其热衷于通过贬低他人来抱团取暖,以此获得可怜的安全感。
这就像一个失去双眼的盲人,总会忍不住自怨自艾,抱怨世界的不公。
当然,也会有乐观开朗的盲人,但那终究是少数。
他看向身旁的堀北铃音,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刺耳的议论,脚步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你不在意?”比企谷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意什么?”堀北铃音反问,语气平淡。
“她们在说你坏话。”
“哦。”堀北铃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她目视前方,继续朝教室走去,“为什么要在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在她的世界里,那些人就像路边的石子,不值得她多看一眼。她们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比企谷对此并不完全认同,但他也不打算去改变堀北铃音的想法。
他很清楚,试图去改变一个女人,尤其是像堀北铃音这样固执的女人,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为。因为女人这种生物,根本是无法被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