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
报童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自由领的深秋,而后声势以印刷厂为圆心朝外扩散,以报纸为媒介从内城区一路炸裂到城郊。
阿格拉的居民掏出钱币,而后从报童手中一把夺过今日份的晨报,头条的信息量已然炸得人们脑壳发麻,无法言语,而报童们继续高声补充报纸专访里的细节,为销售报纸而进一步拉升话题的吸睛程度。
“根据唯一幸存者的证言,议长的持续时间只有三十秒!”
“啥啥啥?!臭小子别耍滑头了,赶紧给我也来一份报纸!”
举城哗然声中,印有那霸大蓝栋受害者独家专访的《菠萝日报》顷刻间销售一空。当人们翻阅报纸,自行品读真假待议的专访内容,不过两三眼便全神贯注其中。
所以,瑟提一句“和光同尘”,便中止了挚友的所有不安,让瑟提沉浸在青纱的温软膝枕上。
此刻,自由领国民议会议长的办公室尚且平静,茹特思从吏员手中接过报纸,作为议长秘书的她需要从一摞信息中筛出有用项,整理之后再转交给罗庇,却是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污蔑罗庇的头条与专访。
女郎暴跳如雷,大喝一声“一派胡言!”,旋即便隔着摞成山的文书向舆论风暴的中心禀明此事,而当茹特思气愤地将专访里的污蔑内容简述过后,书山后头本来持续书写的笔锋突然停下了工作。
“你说……”罗庇问道,“那个污蔑我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青纱。”茹特思忿忿说道,“这瞎编出来的名字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议长先生,我们需要立刻停止这家出版社对你的污蔑!”
茹特思简明扼要阐述自己的打算,先断纸再断墨,然后带人封堵出版社,抓住造谣的编辑。至于那个叫作青纱的女孩?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存在!
女郎没注意到的是,文书背后的罗庇早已经是冷汗涔涔,如果不是有书山作为屏风遮挡与倚靠,他此刻怕不是已经是虚脱倒下。
罗庇由于执行阴谋的保密需求,绕开了猎人协会而没有签署协会见证的委托合同,想要维权自然无法谈起,不过三千三百三十三金狼委托金最终并没有支付出去,罗庇本人倒是无甚损失。但是相对应的,罗庇除了这个不靠谱的猎人绰号青纱,是个狙击手之外,其余信息包括性别、年龄一概不知,想要灭口自然也无从谈起。
卢伊由于反人类罪被推上断头台已经过去许久,罗庇也经历了种种磨难而重回议长之位,一时间也忘记寻找这个可以让罪人与法官位置互换的证人。而当罗庇沉浸在工作中,彻底遗忘这个祸害之后,她却套上了这出乎意料的身份,重新回到罗庇的眼前。
手臂哆嗦着从茹特思手中接过报纸,罗庇试图从专访的字里行间寻得巧合的可能——那霸大蓝栋尚在人世的受害者,目前都被道士妥尚保护在糕饼厂中,这绝对不可能存在的《青纱》,兴许只是和当初自己雇佣来的猎人撞名了……
“罗庇先生?!罗庇先生?!”
“议长在工作时体力不支晕倒,现在被送去医院了?”
议长今日缺席的消息在白石殿中传递,人们看着空荡荡的议长座位面面相觑,旋即手臂下意识伸向皮包或者胸袋,其中装着头条的剪报。
只要是在议会上与罗庇有过工作上的接触,任何人都能知悉到他光顾那霸大蓝栋之说纯属造谣——哪怕不说罗庇与瑟提的宿怨,或者那霸大蓝栋覆灭与罗庇前番失势在时间上的参差,就光说这份文章里的男主角与现实中罗庇在性格与行为惯常上的差误,人们也相信这份专访纯属虚构。
但,此刻罗庇的倒下过于巧合,虽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前由于与瑟提的政治斗争而遭到暗杀,身负重伤需要疗养,但铁汉如他,一直坚持到现在也未曾有过病假。此刻一份内容莫名其妙的报纸刊出,在人们视界里始终矗立的男人骤然倒下,过度的巧合让议会场上的见证者们下意识想要调整自己对罗庇的认知。
而比起这些心志不坚定的边缘人物,分布在议员席位各个方向上的资深老政客们却是始终笃定罗庇是纯受冤枉的。他们坚信罗庇无辜的原因倒不是他们心坚似铁,单纯是由于他们作为那霸大蓝栋的常客,出入魔窟期间从始至终未曾遇到过罗庇。
而且他们也知道,瑟提此前确实有给罗庇准备好一个专用的礼物,不过那个让人惊艳的女孩叫作虞香,并非青纱。而且随着瑟提与罗庇决裂,二人分道扬镳,在罗庇遭到暗杀且从议长席位坠下后,这份礼物最终是转赠给了圣鹰的显贵,随后这让旁人直流口水的小姑娘和她的《圣鹰爷爷》一起死在了食肉王庭的突袭中。每每想到此处,那霸大蓝栋的常客们便叹息不已。
“所以,究竟是谁旧事重提?”国民议会的右侧席位上,老人们私下交流道,“拿这件原本已经揭过去的肮臜破事攻击罗庇,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不是我!当时雇佣猎人追杀瑟提最卖力的,才是我!”
“也不是我!菠萝日报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人手……等等。”
老人们同时间看向右侧席位最中央的位置,旧贵族的封面人物,同时也是菠萝日报此前的幕后金主。此时此刻,罗兰夫人依然在魁梧丈夫的保护下展现着自己美丽,而今日份的美丽又带上了些许神圣的气息。
换上圣洁白色裙装的罗兰夫人,此刻正向议会上的旧贵族们传播着崭新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