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者皆有。”
看到深见良背过身去,上梨乃爱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见深见良没有忽然转过身来,于是定下心,双手将裙子收紧,让裙子紧贴着屁股,在他的身后坐下,裙子多出来的部分则放在大腿上。
“我既好奇帮异性搓背是什么感觉,又有许多话想单独地和你说。”
“那便一件件来?”
“不能边搓背边说话吗?”
“你想这么做也行,喏,给。”
上梨乃爱接过浸湿的浅蓝色毛巾。
浴室里热气氤氲,升起一片温暖的浓雾,将墙壁上的瓷砖润得透亮。深见良宽大的脊背正对着她,坐在矮小的塑料凳上,刚淋浴过的他身上布满水珠,顺着他的肩胛骨缓缓滑落。
她注视着深见良的背,却又不像在看他。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为异性搓背,我的爸爸也没让我这么做过呢。”
上梨乃爱一边说着,一边往毛巾挤上一泵柚子香气的沐浴露,清新的果香瞬间在蒸汽中弥漫开来。
“我应该感到荣幸?”深见良问道。
上梨乃爱轻声笑了笑,“你应该感到害怕,因为我指不定会搓得你多疼呢。”
“哦?那就期待了。”
“你是m吗?”上梨乃爱直言不讳。
“不,我是觉得,每个第一次都是珍贵的,尤其是笨拙而痛苦的第一次。”
上梨乃爱眯着眼,“……怎么感觉你在讲什么糟糕的事情。”
深见良轻笑回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哼。”上梨乃爱不再回嘴。
她双手合十,轻柔地揉搓着长巾,尼龙那粗糙的纤维很快催生出雪白而绵密的泡沫,厚实得像一捧即将融化的新雪。
“良,我开始了。”
“请。”
上梨乃爱将满是泡沫的搓澡巾搭在深见良的背上,双手各执一端,开始了轻柔而规律的拉动。
“好像也不怎么痛嘛?”
“你的意思是要我加大力度?”
“不,这样就好。明明是第一次,却做得很不错嘛,乃爱。”
“谢谢夸奖。”
上梨乃爱下意识扬起得体的微笑,可随后,又放松了脸颊,换回了一个苦涩,但更加真实的微笑。
“你知道吗,良,其实我的爸爸从来没有这么夸过我呢。”
“嗯?为什么?”深见良的语气相当地温和。
“我的父母,一开始其实是因为家族之间的联姻才结婚,在结婚之前,父亲是一名舞者,母亲则是某公司的项目经理。他们彼此之间并无感情关系。”
“但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母亲渐渐发现了父亲身上的优点,他幽默风趣,会跳舞,在每天晚上都会手把手地教母亲跳舞,即使踩到他的脚的次数已经多到不可思议,他依然会微笑地说,没关系的,再来一遍就成功了。”
“我的母亲很快沉浸在了爱情里,之后,他们理所当然地有了孩子。”
“不过那个孩子并不是我。他死了,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上梨乃爱继续平静地讲述着。
“事后,我的母亲发现,那场车祸其实是被人精心安排的,是父亲身边的秘书,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和父亲有过私情的女人,她嫉妒母亲,更嫉妒她有了孩子,于是安排了一场车祸。”
“阴谋暴露后,这个女人便被人为消失了。”
“但事件还没有结束。因为这次事件,母亲发现了从前那个温柔、充满魅力的父亲并不只是爱着她,于是安排了私家侦探,结果发现了他更多的暧昧对象——母亲对父亲的滤镜破碎了,她发现了父亲风流的本性,准备离婚,但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再次怀孕了,并且已经三个月多了。”
“那便是我。”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和好。我出生后,他们反而更加分道扬镳,即使住在同一个地方,也能一整天都不和彼此说法。母亲则重新专注于事业,利用家族资源打出了一片天地;父亲则愈发地放肆,开始频繁地外出过夜,甚至于把女人带回家里——被母亲发现后,他们就会开始吵架,不停地吵架。”
“即使如此,小时候的我仍然希望着父母和好。”
“可每当我想去向父亲撒娇时,都会被母亲拉住,她说,记住,你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好父亲,不要去依靠这种男人,这会让你变得软弱,一事无成。而这种时候,父亲同样会投来冷漠而不屑的目光,嘲讽母亲,说她是靠着他的家族才能做大,就别大放厥词了。”
“随着吵架的增多,父亲愈发地不关心这个家庭,也不关心我。而我的母亲,则一心投入到事业当中——她成为了经纪人。我想向母亲证明自己,我想得到哪怕一句话的爱,于是尝试进入母亲专注的领域,得到的却只有一句话,不自量力。即便后来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模特,也经常性地被母亲冷嘲热讽,她好像看见的不是我,而是寓意着父亲的我,寓意着曾经被父亲蒙骗的母亲的我,我作为母亲和父亲的结晶,光是存在于那里,就会刺痛到她。”
“而父亲根本看不见我。”
“他们关心女人,关心事业,甚至关心于对彼此的辱骂。”
“唯独不关心我。”
“呐,良,你看得见我吗,你关心我吗。”
上梨乃爱的声音轻盈而脆弱,像在宇宙中无人可以听见的空洞回响。
“我看得见你,你就在我的身后,头发是明黄色的,爱吃海鲜烩饭,喜欢开玩笑,又喜欢用玩笑来掩饰真心话,喜欢演戏,喜欢装作不认真来掩饰自己的认真。因为家庭的缘故,你开始渴望认可,害怕不被关心,因此,你才会掩饰,用不在乎来欺骗自己。”
“但是我关心你,所以你不必在我面前掩饰自己,小心翼翼。”
深见良说完后,话锋一转。
“——我猜这应该算是你想要的正确答案?”
上梨乃爱双手从背后环抱过来,轻笑的声音漂浮在空中。
“……真是狡猾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