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马”号护卫舰的格纳库气压恢复,舱门缓缓关闭,将外面那片布满残骸的死亡宙域彻底隔绝。
舱盖开启,他卸下头盔,深吸了一口舰内混合着金属、机油和汗水气味的空气,试图将肺里那虚构的核爆尘埃和血腥味驱散。
一名面色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士官迎了上来,肩章显示他是一名军士长。“瓦尔特少尉,我是本舰的陆战队指挥官,马库斯·李。”
他敬了个礼,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舰长正在舰桥等您,请随我来。”
穿过布满管道和应急灯的狭窄通道,奥托能感受到整艘战舰都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紧张。
船员们行色匆匆,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投来注目礼,眼神中的情绪与地勤人员如出一辙。
舰桥并不比通道宽敞多少。舰长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鬓角已有白发的中年男人,制服上沾着烟灰,眼神锐利却难掩深深的疲惫。
他回敬了奥托的军礼,主动伸出手:“我是‘角马’号舰长,奥马尔·格林。
少尉,我代表全舰幸存的一百二十七名官兵,感谢你的救援。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已经和‘罗斯福’号作伴了。”
他的感谢很真诚,但奥托只是微微点头:“职责所在,舰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过度消耗后的空洞。
格林舰长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想从他苍白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经历了……我们都经历了难以想象的事情。
本舰条件有限,但我已经让人收拾出了军官休息区最好的一间舱室,请先去休息吧。我们现在正航向‘世界树’基地,路途遥远,你需要恢复体力。”
奥托没有推辞。在军士长李的引导下,他来到了那间所谓的“最好”的舱室——其实也不过是比普通船员舱稍大一点,多了一张固定桌子和一个私密性稍好的睡眠舱。
但对此刻的奥托来说,这已是难得的避难所。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奥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尤尼乌斯7号的毁灭画面、密集的战斗、系统的警告、前任宿主的录音……无数信息在他脑中翻腾。
他需要整理思绪。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那立方米的虚无中,两件物品静静漂浮:那块闪烁着微妙流光的T字形精神感应框架,和那个样式古朴的录音机。
他首先取出了录音机。金属外壳触手冰凉。按下播放键,一个带着些许口音,但异常清晰的男声响起,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喂?能听到吗?嗯……这玩意儿应该没问题。后来者,你好。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你,成为了第三任倒霉蛋。”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自嘲。
“我叫林峰,和你一样,是个穿越者。来自地球,华夏,XX市(一个与林河家乡相邻的城市)。
说起来,我们还算半个老乡。”
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听好了,这东西很特殊。它最大的作用,是能‘安抚’和‘整合’那些因NT能力而感知到的……不好的东西,比如怨念,比如亡魂的低语。
它能保护你的精神不被侵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放大和纯化你的精神力。具体怎么用,需要你自己摸索,这似乎和每个宿主的NT特质有关。”
“最后,作为前辈,给你一句忠告:回家的路很长,阻碍你的不只有看得见的敌人,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羁绊’。
录音结束。奥托(林河)愣在原地。林峰……同乡……羁绊……亡魂安抚……信息量巨大,让他心头巨震。
他深吸一口气,播放了最后一条录音。这个声音更加年轻,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嘿,第二任!恭喜中奖!我是第一任,我叫王磊,地球 华夏YY市的,如果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那说明我们有缘分。”
好了,遗产就这么多,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了。活下去!”
录音结束,系统空间恢复了寂静。
奥托久久不语。两位前任,一个死于“羁绊”,一个死于“仁慈”,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警告。而林峰留下的精神感应框架,似乎正是解决他当前最大困扰——亡魂缠绕的关键。
他将那块T形框架从系统空间取出,握在手中。它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流光似乎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脉动。
强烈的疲惫感最终压倒了一切,他抱着这块神秘的框架,和衣倒在狭窄的床铺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睡眠并不安宁。
无数扭曲的面孔、无声的呐喊、破碎的殖民星碎片、核爆的强光……尤尼乌斯7号的亡魂如同噩梦的潮水,向他涌来,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他感到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怀中突然传来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是那块精神感应框架!它在梦中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痛苦的幻象如同冰雪般消融,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股侵蚀灵魂的尖锐怨念却被极大地缓和了,变成了某种可以承受的背景噪音。
在梦中,他仿佛看到那块框架在光芒中逐渐缩小,颜色也从亮银色向着深邃的黑色转变,最终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T字形吊坠,表面流动着暗哑的光泽。
奥托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窗外(如果有的话)依旧是漆黑的宇宙,舰内照明灯昏暗地亮着。他第一时间看向怀中——那块框架果然变了!
大小、颜色,都和他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而且,在框架的上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细小却坚固的孔洞,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穿绳而设。
“安抚亡魂……放大精神力……”他喃喃自语,回想着林峰的话。看来,这块框架已经以某种方式被激活,并与他的NT能力产生了深层绑定。
他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应急工具包里找出一根用于野外生存的高强度纤维绳,小心地穿过那个孔洞,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将这个漆黑的T形吊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吊坠贴上胸膛皮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和平静感蔓延开来,一直萦绕在意识边缘的那些尖锐刺痛和低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了,虽然依然存在,却不再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神。
他重新躺下,将黑色吊坠握在手心,感受着那份独特的平静。这一次,他很快再次入睡,睡眠深沉而无梦。
在他胸前,那枚黑色的精神感应框架,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如同夜空中一颗遥远的、沉默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