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确定没有伏击后,埃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鸣种,抬手将其捏碎。
【鸣种:
用手指捻碎便会发出很大声响的紫堇的种子,可打消幻术效果。
幻术必然伴随着施术者,若想真正消除幻觉,就得击败术者。】
这道具也不算珍贵,只是离开了战场商人——祭奠帮之后,用一个少一个。埃什也所剩无几了。
(还好昨天以防万一带上了,不然前面刚让他们回去,结果自己进都进不去结界,那就太尴尬了。)
然而埃什越往前走,树荫越茂密,之前还可供马车通过的大路到现在只容两人并肩而行。 埃什默默地前行,远远望去,终于在道路尽头看得见一栋典型的乡镇二层房。
然而越靠近房屋,一股生物腐烂的气息却越明显。埃什沿着道路的另一道口子——很明显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撞开的方向望去。
腐败的源头,是一匹马,和一名调查员...的尸体。他们很明显是在逃出这个小镇时慌不择路,走到了这里。腐败程度已经很高了,但还能依稀辨认出,直接死亡原因是从背后贯穿胸膛的利爪。苍蝇环绕,埃什蹲下,翻找起他的装备。
追击者并没有仔细搜查,埃什在这位调查员的胸前口袋找到一本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日记。
上面的大部分文字都被鲜血模糊,呈现出诡异的褐红色。但还依稀可以辨认。
【7月16日
居然敢绑架城主的女儿,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谁不知道米克斯城是在城主的治理下才成为了现在勇者都交口称赞的样子,我们都愿意为城主大人去死...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7月18日
这群魔族村民到底有什么毛病?我记得这以前不是传说地挺热情好客的吗?真是该死,我们现在连点水都弄不到,我们带的干粮倒是管够,只是没有水,这玩意儿简直比干牛粪还难吃,村长这么不配合,我们的调查一点进展也没有。】
【7月19日
又是一周过去了,我们的干粮逐渐耗尽了,我们的耐心也是。今天奥麦伦赌咒说要是明天再没有线索,他就去威胁村长。领队警告了他,但好像也没那么坚决。他不会真的想这么干吧。我们现在和这群村民就像只隔了一层薄冰。要是打破它,我觉得下场不会很好。】
【7月20日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明明只是推搡般的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枪走火了,奥麦伦发誓不是他干的。走火就走火,偏偏还打死了人!村民们没有追究,这怎么可能?该死,这也太奇怪了。看来今晚上我是别想睡着了。】
【7月21日
完了,我就说为什么第一批回去的那一半人都疯了。谁看到昨天晚上村民那副鬼样子能不疯的?我刚好醒着才刚好逃过一劫,真是该死,他们前几天不动手就是为了摸清我们的暗哨与轮替,然后趁机宰了我们。可惜只有我藏在马厢逃了出来,不过他们一直在找我,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我真的需要小睡一会...我已经两天没睡觉了。】
【7月22日
艹,为什么到现在反而找到线索了。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我能感觉到,有魔族已经过来了。他们好像很小瞧我啊,就派了这么几个人。或许我也不是没机会逃出去。唉,或许我就不应该开那枪——没错,是我开的。我早就看这群狗屎魔族不爽了。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多杀点魔族帮我父母报仇罢了,为了城主大人什么的完全是一堆狗屁。我永远不会原谅魔族。】
【如果我死了,带上我的枪。这是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埃什沉默片刻,将他剩下的枪拿起,他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能被收入背包的武器。
【仇恨之枪:
一把改造过的制式魔导铳,木质枪托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为了不被忘却的”。
调查员的遗物,被其主人的憎恨与执念所浸透。
开火时枪声沉闷,如同垂死者的呜咽。
年轻的调查员怀揣着为父母复仇的怒火扣下扳机,这怒火最终也吞噬了他自己。
仇恨如同回旋的铳弹,在夺去他人性命的同时,也注定会撕裂开枪者的灵魂,可以消耗自身蓝量击发子弹。
战技:复仇执念
短暂地将使用者的生命力灌注于铳弹,下一次射击的威力大幅提升,但会消耗自身血量。】
日记稍稍减轻了埃什心中的迷惑。他向调查员鞠了一躬,转身向镇子边缘的那栋房子走去。
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不知名的黑色藤状植物爬满了房墙。埃什轻轻推开门,即使这样,门依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有人在吗?”埃什保持警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出疑问,或许还有别的调查员幸存下来了呢。
客厅无人应答,埃什继续深入,二楼的楼梯被封锁了。剩下的去处,只剩一楼的地下室与厨房。而地下室也上了锁。
埃什推开厨房门,正要深入,却条件反射般地从背包中滑出黄铜短刀,以格挡姿势对准门后。门后是一位老年鼠人,在他进来之前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嘟囔着什么,但埃什完全听不懂。大概是什么小众语言吧,至少不是埃什会的人族通用语和魔族通用语。他不理会埃什,走向厨房的炉火处。
鼠人没有偷袭埃什,他不好判断这村民到底是异常还是正常。于是他说道:
“抱歉,我就这么进来了。”埃什向着他的背影说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和我差不多的调查员?”埃什一边询问,一边也谨慎的观察着厨房。
厨房与餐厅是一体设计,在中间的大桌子上摆放着还没喝完的肉汤。周围的柜子上摆放着瓶瓶罐罐。房间的采光设计相当糟糕,在厨房完全没有开窗。唯一的光源是壁炉散发出的昏黄光晕。
埃什在桌子上瞥见了一抹银光,他靠过去仔细一看,是和刚刚那尸体的主人同样的调查员徽章。毫无疑问,徽章的主人肯定来过这里,他靠近,将其拿起,却好像触发了什么东西。
“噌!”寒光一闪,鼠人举起切肉刀,向埃什的头上砍去。
埃什一个翻滚,拉开距离,抬手两枪,将他双腿打断。他半身不遂,却仍旧蠕动着,挥动这切肉刀向埃什爬来。
埃什绕着他身后,将他压在地上,用短刀抵住他的喉咙。
“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鼠人没有回答,仍然挣扎着想起身。
埃什没有犹豫,抬手割断他的喉咙。随着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倒下,埃什长舒了口气。第一次使用枪,效果还不错。
埃什查看起地上的尸体。拿到了地下室的钥匙。在走之前,埃什还是没忍住,查看了一下壁炉上热锅中的内容物。
当然不是城主之女——爱莎,是一名更加粗壮的躯体。没时间为他哀悼了,埃什知道,如果不救出爱莎,那他们的牺牲都是徒劳,于是他前往地下室。
没有任何照明,埃什打开腰间的提灯。冰冷的光线照射在楼梯上,明明还是白天,却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地下室是一个小型屠宰间,挂满了屠宰用具。而在用帘子隔断的另一边,还传来血腥的气息,埃什下定决心,拉开门帘。
屠宰钩上吊着一具腰斩的男性尸体,从上半身的调查员制服来看,又是一位调查员折戟于此。
而他的下半身,则躺在下方的屠宰台上。其中一条腿已经被斩下来了一半,应该就是厨房所煮的东西了。而身体做了明显的防腐处理——用盐腌制,所以还没散发出腐败的味道。
这里也没有线索,埃什正打算转身回去时,却听到地下室的楼梯传来木头被踩踏的吱呀声。
埃什举起银铳,向地下室出口缓慢移动。
(这是什么?)
走下楼梯的,还是之前见到的鼠人。喉咙间的伤口还随着她下楼的步伐一直滴落着黑红色的血液。
(这就是他们说的不死?难怪城主着重强调了这点。)
她走路一瘸一拐,动作极不自然,只剩下对生命的厌恶,与亡灵的食欲。
埃什保持冷静,手中银铳不断爆头,但眼前的诡异之物已不会感到疼痛,顶着银铳的火力向埃什扑过来。
埃什一个闪身,将只剩本能的亡灵用猎人靴踹到在地,用银铳抵近她的头,将其彻底打爆。
被埃什踩住的尸体终于不再动弹。
回到一楼,二楼的障碍却被移除了,而且一楼还多了两个巡视的村民。
(被枪声吸引过来的吗?)
埃什不动声色地前往二楼,虽然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村民毫无威胁,但是杀死他们也会是实打实得消耗埃什的体力。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爱莎。
上到二楼,埃什立即将房门反锁。二楼的阳光明媚,甚至让刚刚才从地下室出来的埃什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他很快收敛心神,专心调查起这里。
这些镇民似乎就没想过会被调查,或者说,没想让调查的人走出这个小镇。一份简单的指令就明晃晃地摆在床头——教主特令:杀掉除爱莎以外的外来者。
旁边的墙壁上还贴着爱莎的照片。
(看来这不是随机绑架啊,当然本来也不太可能。)
(想挟持爱莎?为什么?)
(破坏人魔和平,献祭,这选项也太多了。)
埃什摇了摇头,决心把这些问题留给城主去想。当务之急是要找出爱莎,带她离开这个陷阱。毕竟这里不会有除了专业人士以外的增援,也就是说,除了埃什自己,没有别的人会来了。
就在埃什疑惑之际,木质门却传来被刀劈斧砸的声音。
不止是刚才的看到的两个人,这是至少十个人发出的声音。埃什条件反射地看向窗外,楼下也至少有三十个镇民企图通过各种方式从窗户进来。
【哎,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