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可怜的木门在斧劈之下轰然碎裂。木屑纷飞中,狂化的村民如同决堤的污浊浪潮,嘶吼着从破口处挤涌进来。
第一个冲进来的村民僵硬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方才那个鲜活的目标,此刻竟凭空消失了。然而,低下的智力并不允许他们进行复杂的思考,这份困惑也无需持续太久。
答案,来自上方。
埃什如同蓄势已久的猎鹰,从房梁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嗤——!” 剑刃借助下坠的重力,精准而狠厉地划过一道寒光,瞬间将那名茫然村民的头颅斩飞。无头的躯体还未倒下,埃什已一脚猛踹在其后背,将这具沉重的“肉盾”狠狠砸向窗外!
“嘭!” 肉体重重撞击梯子的闷响和一连串短促的惨嚎从楼下传来。正在攀爬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炮弹砸了个正着,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连同梯子一起翻滚着摔落下去,瞬间清屏。
埃什落地、斩首、抛尸、清场,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他深知这短暂的混乱争取到的时间转瞬即逝。“咔嚓!” 他手中银铳的击锤被干脆地扳起,枪口对准了门口那些仍在试图涌入的、密密麻麻的身影。
“砰!砰!砰!”
银铳的怒吼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震耳欲聋。埃什站姿沉稳,手臂几乎不见晃动,每一次点射都冷静得令人心悸。火光闪烁间,冲在最前面的村民胸口或额头应声爆开污秽的血花,踉跄着倒下,短暂地阻碍了后续涌来的脚步。他的射击并非盲目扫射,而是精准的控场,宛如死神精准的点名,硬生生用火力在门口构筑起一道死亡界线。
同时,他眼角余光一扫,看到楼下又有村民试图重新架起梯子。他毫不犹豫,闪电般探出身子,一脚将窗边一架摇摇欲坠的梯子猛地踹落。梯子带着攀附其上的黑影重重砸向地面,又引来一阵混乱。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在加剧。
银铳的枪管开始发烫,埃什的蓝条正飞速减少。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被银弹击中、身上开了骇人窟窿甚至肢体残缺的村民,并未彻底死去。他们在地上痉挛、爬行,用仅剩的手臂或者牙齿,依旧执着地向他所在的方向挪动,眼中燃烧着纯粹而无理性的毁灭欲望。门口的尸体越堆越高,反而成了后续者攀爬的垫脚石,新的敌人开始踩着同伴的残躯,如同攀越尸山一般继续涌来!
(麻烦了。)埃什在脑子里盘算着逃跑路线。
不过村民意识到这样下去太消耗同类,一些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的村民从二楼的窗口往房间中投掷土质燃烧弹。
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意识到,整个房子是纯纯的木质结构,一旦一处开始起火,蔓延的火势就会将整栋房子化为炼狱,不把房子烧个干净绝不会停下。
埃什所站的地板很快坚持不住,他从二楼摔了下去。四周的墙壁倒塌,四周弥漫着烤肉脂肪融化的香气。
四周家具燃烧所产生黑色的浓烟熏得埃什几乎睁不开眼,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挪开身上的木板。他在模模糊糊中,只能听见剩下的村民们在嘶吼,咆哮,尖叫,似乎在欢庆着他的死去,又或者只是欢庆在火焰中死亡而烤焦的同伴,将成为他们新的美味口粮。
火焰燃烧,埃什周围一些嗜好新鲜血食的村民不惧火焰,朝他围了过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将埃什抱起。
“吼~”周围的怪物们发出怯怯的低声威胁。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埃什百分百肯定,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她不怒自威,周身的黑气犹如实质,向四周排开,黑色的长发随风舞动。
村民们瑟瑟发抖,在一位村民后退一步之后,其他村民如同潮水一般后退。为抱着埃什的她让开。
她的声音,她身上的气息熟悉又陌生,埃什只差一点就能想起来。
但就是这一点,宛若天堑,切切实实将她与埃什分隔开来。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我听说你还有个吸血鬼养在身边啊,她人呢?”
“贝尔吗?这里太危险了,不适合她。”
“所以,你现在不想让一个魔族陷入危险。”她挑了挑眉。
埃什无言以对,她也不愿多说,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她的怀中,埃什的眼皮逐渐沉重下来,他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莉莉所中的昏睡法术。
在失去意识之前,埃什用尽全力张嘴:
黑影女子似乎很惊讶,她伏身,将耳朵凑近埃什。
“你一定要用公主抱吗?”
黑影女子似乎被整无语了,她将埃什抱得更紧。
在这股猛烈睡意的折磨下,埃什终究还是没能将后面那半句话说出口,便昏了过去。
“是你吗?奥利薇娅。”
无尽的黑暗与强烈的睡意如同潮水般包裹着埃什的意识。然而,在这片混沌的深处,一些声音碎片,如同尖锐的冰刺,穿透了沉重的帷幕,隐约敲打着他的感官。
“这谁啊?你救他做什么,如果没有这群城主的走狗,我们的计划早就实现了。”一个中性声音发出质疑。
“蠢货!”黑影女子的声音不满道:“这是大名鼎鼎的埃什。你把他杀了指不定就在哪个篝火重生了。把他关起来,这才万无一失。”
“你敢说我蠢?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站在谁的地盘上,敢这么跟我说话?”中性声音也不甘示弱。
“好了。这不是吵架的时候。”剩下那个声音安抚道,打消了剑拔弩张的氛围。虽然她的话内容温和,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把他带到废弃工厂那边的地下室关着。”
“真的不能杀了他?万一他这一路都没碰过你们说的那什么篝火呢?”中性声音平静下来,但还是疑惑道。
“我们不能担任何风险。”领头的人回答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如果你听话。”
“您的意志。”伴随着鞠躬的声音。
.....
埃什醒来了。
亮眼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适应了一下才敢睁开眼。
这里似乎曾是储存器械的储藏间,四周还有股潮气,应该是在地下。
(该死,我的装备呢。)
一条铁链的两端将他与另一名囚犯拴在了一起,用滑轮吊在天花板上,但幸好这铁链够长,足够让他们俩着地,还多出来一段。
埃什用力一扯,与他背靠背贴着的人便低呼一声:
“你干嘛呢!停下。”
埃什转过身,打量起来这位与他一同受难的同伴。
这是一位人类女性,年纪看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她穿着一身原本应是得体使用的皮夹克,带有一种略带颓废和不羁的淑女风度,但现在却破损不耐。一头栗色的长发原本可能利落地束成马尾或发髻,此刻却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干涸的血污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埃什再打量两眼,确定她不是爱莎后,转头寻找起逃脱的方法。
“你叫什么名字,是新来的调查队队员?”她主动开口。
“埃什。”
埃什没时间和她寒暄,虽然他明显感觉得到距离他刚昏过去没多久,但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不怎么爱说话啊。我叫温蒂。”她也转过身。
“那你不是调查队的?那看来我们都选了错误的度假地点,不是吗?”
埃什没有理他,只是更用力地拽下铁链。
“看着点!我们一起用力才行。”温蒂抱怨了一句,“我们都是刚刚被抓进来的,得互帮互助才行。”
“让我猜猜,你是来找人的?”
正把链条拉在肩上的埃什动作一顿。
看见埃什有反应,温蒂继续说到:“我再猜猜,是那位爱莎小姐?”
埃什突然用力,将链条收紧,温蒂一个趔趄,被吊在了他身前。
“她在哪?”
“我也只是偶然听到啊,好像说她现在在教堂。不过好像马上就要被转移了。”
温蒂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埃什松开,她落回地面。
似乎觉得这里实在太吵闹,外面的看守走了进来。
映入他眼帘的,是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用力拉扯同一条铁链的埃什和温蒂。两人背靠背,仿佛因为试图挣脱而耗尽了力气,正僵持在一起。
早就失去理智的看守,似乎终于得到了什么准许,可以品尝最喜欢的人肉了。
他丝毫没有犹豫,伸手就去抓温蒂的肩膀,想把她拽开。
就是现在!
就在看守的手即将触碰到温蒂的瞬间,埃什眼中寒光一闪!他全身肌肉猛然绷紧,不再是向后拉,而是借着铁链的长度,以自身为轴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温蒂向自己的方向甩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向让温蒂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但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借助这股力量,双腿如同剪刀般凌空绞向看守的脖颈!
看守完全没预料到这一招,猝不及防下被温蒂的双腿死死锁住喉咙,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踉跄,呼吸困难,手中的木棍也脱手掉落。
“呃啊!”看守发出痛苦的嘶鸣,双手下意识地去掰温蒂的腿。
然而,真正的杀招来自埃什!在温蒂缠住看守的同一时刻,埃什已如同鬼魅般欺近!他手中的铁链被他迅速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形成一个坚固的绞索。他毫不犹豫,将铁链猛地套过看守的头顶,勒紧了他的脖子!
“嗬……嗬……” 看守的双眼瞬间凸出,布满血丝,掰扯温蒂双腿的手无力地松开,转而疯狂抓挠着颈间冰冷的铁链,试图获取一丝空气。
埃什面色冷硬,双臂肌肉虬结,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勒紧!温蒂也配合着收紧双腿,两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将看守的挣扎死死压制。
窒息让看守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他的踢蹬逐渐微弱。终于,在一声轻微的、喉骨碎裂的脆响后,看守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埃什缓缓松开铁链,看守的尸体“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地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温蒂立刻松开腿,敏捷地从看守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快速尝试着打开她镣铐的锁头。
“咔哒”一声轻响,锁应声而开,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她自由了。
温蒂冲到门口,回头看了埃什一眼,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歉意与狡黠的表情。
“我们话还没说完呢!”埃什对她喊道。
“抱歉。”她立马离开,将钥匙丢到埃什脚下,然后先行一步逃走了。
地牢内,瞬间只剩下埃什一人,以及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追不上了……可惜。)
(不过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爱莎。)
他捡起钥匙打开手铐,走了两步,却折返回来。
在死去的看守旁边,虚幻的篝火正奕奕燃烧。
埃什叹了口气。用手去触碰它。
(终于有篝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