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坐在某处没人知晓的角落,大概位于秀知院南端,接近水池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在水池边洒下斑驳的光点。
彼得·帕克蜷坐在石阶的阴影处,这个地方隐蔽得像是被整个秀知院遗忘的角落,事实上可能确实如此。很多迹象表明这里除了情节工人外没人会接近。
正对着他的是一座小小的天使石雕,喷泉的水流从石像手中破损的水壶里涓涓流出,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比地平线的锅炉房还是强点,至少这里有自然光。】
就在这时,一片特别调皮的枫叶旋转舞蹈着,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帕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它拿下来,对着光看去。叶脉在夕阳下显得脉络清晰。
“好吧,”他对着那片叶子,也对着自己说,“至少还有你觉得我这里是个不错的落脚点,谢了。”
秀知院大部分人是从幼儿园就在学院上学,十五年的人生里他们都没能注意到这个地方。
帕克对秀知院完全不熟,他能摸索到这里只是直觉加经验。
那个孤僻者自知不招人待见,而会找到吃饭、打发时间且期间不被人打扰的绝对领域的天赋。
帕克可是有的哦。
还非常厉害哟。
“哈哈……”哪怕这是荒无人烟的场所,帕克还是感到脸上发烧,有种尴尬缭绕心头。
【搞砸了呀。】
误会像粘在制服上的蛛网,扯不断理还乱。
眼下互联网里不也喜欢把经济学里【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套用在人跟人感情上嘛。
反正到头来迟早会出错的,就算不是今天四条的问题,迟早有天大家还是会发现帕克的那些毛病。
发现他总是答应了没做到、发现他总是推迟或来不及参加聚会、发现他总是把一切搞糟……
如此云云,堆积成山。
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可是啊……
彼得帕克无法说服自己,他撕开剩下半颗饭团的外包装纸袋。
指尖粘了粒米饭,错过最佳享用时间的饭团。糯米变的硬硬的,凉得像刚摸过冰柜里的牛奶盒。咬下去,咸鲜味里掺着点凉。
因为太干噎,塞进嘴里总想喝水。
帕克不甘心连尝试伸手的机会都没有,那只伸去的手就被打开了。
就像当年中城高中的篮球社,至少帕克可以填写篮球社的申请表。
尽管过几天帕克在操场上发现自己那种表,那时表格被风吹得挂在铁丝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片没人要的叶子。
“原来还是对此抱有期待呀。”帕克对着石雕小声说,却又突然想起类似的事情早就层出不穷了,自己属于记吃不记打,不禁做了个鬼脸。
手指抠着包装纸的折痕,纸纤维被抠得发白。
一鼓作气把整个饭团全吞下,海苔夹着糯米的咸香塞满帕克口腔,干掉的米饭填入嘴里是不甘心的哽噎,让他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格外想喝口水。
帕克朝着垃圾桶的方向,将揉成纸团的包装扔砸过去。
作为一个能精准发射蛛网、在百米高空荡秋千都不失手的人,帕克本能地计算好了抛物线,预计纸团会完美落入三米外的垃圾桶。
然而好似全天下都不让帕克省心,偏要作对似的,微风一吹,原本可以精准无误投篮得三分的纸团,在风作用下,偏到了靠近走廊的那边,鼓溜溜的滚走撞到一只鞋。
心脏猛地沉下去,喉咙里的糯米生了根,噎得眼眶发烫。
鞋子的主人发现这点,拾起了那个毋庸置疑的“犯罪证据”,再抬头。
白银御行和帕克对上视线,“欸……”
白银的校服领带系得整整齐齐,袖口的纽扣亮得晃眼,与他此刻捏着那个皱巴巴包装纸团的姿势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表情有点懵。
帕克拼命吞咽着卡在喉咙里的饭团,眼角渗出被呛出的生理性泪水,蜷缩在角落里。耳朵尖烫得厉害,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这真可谓“相顾无言,已是泪千行”。
虽然帕克的眼泪是呛出来的。
风又吹过来,天使石雕的水流还在“嘀嗒” 响,像谁在数着他没说出口的话。帕克望着白银手里的纸团,突然觉得这个自以为隐蔽的角落一点也不安全。
就像他那点想融入秀知院的期待,明明看似很有希望,却被一阵风掀了底,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狼狈。
白银御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帕克此刻深切体会到,为什么不少学生会觉得这位学生会长“有点吓人”了。
即便帕克清楚地知道,对方那看似凶险的眼神很大程度上是拜严重睡眠不足所赐的黑眼圈所赐,但被那样专注地凝视着,压迫感依旧如同实质,感觉就跟被“瞪”着没两样。
与此同时白银御行的大脑也在飞速流转。
【欸……到底怎么回事啊……】
与凶狠的表面形成强烈反差,白银心底也不好受。
【我该问嘛,还是当作没看到,感觉问和忽视看不到都很失礼呀。】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秀知院学生会会长,内心翻江倒海。
白银御行是好人呢,这是秀知院公认。
但很少人意识到这人不仅是个好人,还出乎意料是那种婆妈类型的好人。
白银昨天注意到帕克的line账户聊天对话框一直保持“信息输入中”的状态,这让白银着实苦恼,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嘛,在学校过的不太好了,受委屈了?
无论是猜测中的哪种,白银作为学生会长都该责无旁贷的施加援助,但今天学校一堆杂事,校长的安排导致他忙前忙后哦,刚刚路过A班偷偷透过门缝观察下这位转学生人际交往如何,却没看到人。
结果跑到这没人的小角落,自己吃饭来了。
是思乡还是没能融入呢……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该如何打破尴尬局面额。
“下次再试一次,说不定纸团就能落进桶里了。”怎么看都是温和的鼓励。
这样说可以嘛,应该可以吧。
白银信心满满,觉得这个切入点不错,既能体现学生会的亲和力,又不会让对方感到被说教。
此刻他的形象理应是融入到学生们的游戏里懂得风情的那种学生会长,有种与民同乐大方理解的调调了。
“这是个意外,”帕克咽下糯米和眼泪,主动托底,“我知道秀知院校规第27条第3款是禁止在校园内随意丢弃垃圾。”
安抚的场面话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
【我刚才的字面意思是不是有那种阴阳怪气的意思。】这反映让白银开始不安。
【再说我也是知道校规是不允许乱丢垃圾的,那整本校规我也是都背下来的啊!!!】
帕克的严谨衬托得白银像是不专业的新生。
“哈哈知道就好……”
“哈哈”
两人打起哈哈,四目相对又赶忙错开。
“那个会长你还有事情吧。”帕克看到白银手上拿的表格。
白银低头,“啊,这是校长的。”
“那快去吧,快去吧。”帕克催促起来,有种不易察觉的恳求。
“哦哦,好。”白银下意识给出肯定,那边催的紧,准备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他扭头看到帕克蜷缩在那个角落。
那个穿着不合身秀知院制服的背影,依旧蜷缩在石阶的阴影里,仰头望着被枫叶切割成碎片天空,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喷泉滴水“嘀嗒、嘀嗒”,敲打着缓慢的节拍,在漫长午后里这是近乎停滞的寂静。
这里是无人在意的小角落,但白银御行知道这里。
他不仅知道,他还数过,从教学楼到这里,正好要经过十七棵樱花树。
春天的时候,凋零的花瓣会铺满整个池面,将那池幽水染成一片温柔的淡粉,是场无人欣赏的粉色雪。
白银御行在今天之前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懂得此地秘密的人。
他的高中目标原本并非秀知院,全因那个不靠谱父亲的先斩后奏,给自己报名了秀知院,并交了高额考试费,他才阴差阳错地考入这所精英学府。
刚开学的那几周,这个隐蔽的角落就是他的“秘密基地”,主要功能是啃食廉价面包,顺便悄悄宣泄与这所格格不入的学校、以及与周围那些光鲜的“少爷小姐”们之间的隔阂感。


“会长?”帕克注意到去而复返的视线,扭头问。
简直就像是在刻意说【不用管】,让白银有点火大了。
“不,”白银转回身,语气忽然变得果断,他晃了晃手里那叠该死的表格,“我想起来了,这文件是校长让我拿回学生会复查的,过几天交也行。”
【那个老头的麻烦事,说到底什么时候处理都无所谓吧。我可是学生会长,重点在【学生】两个字上。】
“你饭快吃完了吧?”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要不要来学生会办公室坐坐?今天有多备的茶点。”
风再次拂过,喷泉的水声像是在偷笑。
白银想起来了,高一的时候,前会长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对那个同样蜷缩着、像警惕刺猬的白银御行,对他发出了看似随意却改变一切的邀请。
ps:关于会长的详情,想了解的可以复习下原著121话高一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