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那道门仿佛一道界限,踏进去就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就是秀知院学园学生会办公室了。”白银御行娴熟的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沉稳,像是主人回到了自家庄园,并嘱咐客人无需拘谨。
房间宽敞得近乎奢侈。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学生会”的认知。中城高中的学生会只有一个带锁的文件柜和一台不卡纸的复印机,地平线高中学生会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这里简直是斯塔克工业的董事会会议室和某个北欧极简主义咖啡馆的私生子。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天花板上优雅垂下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上好木料、旧书页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
他几乎能感觉到脚下昂贵地板的坚实触感。
如果街上地面都是这种材质,作为蜘蛛人的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大跳大合的。包括此刻他也在小心地走进来。
靠窗户的是一张巨大的、色泽沉厚的实木办公桌,那张椅子颇具威严,桌上是几摞按紧急程度和类别码放得一丝不苟的文件。
一个简洁的金属笔筒,里面插着的笔仿佛用尺子量过般整齐。
细节诉说主人理性且勤勉。
“怎么样?”白银没有做到会长该坐的办公桌,反而选择待客的长桌坐下问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晰。
“比礼堂还漂亮。”帕克摸了摸后脑勺,“在这里一定很棒吧?”
白银深深地、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叹了口气,各种事件涌上心头实在让他憔悴,这位学生会长伸出手,沉重地拍了拍帕克的肩膀,动作里充满了“欢迎来到现实世界”的仪式感。
“哪有大家想的那么好,”白银的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他指了指自己桌上那摞几乎有半人高的文件,“这些是永远批改不完的社团预算申请、学园祭策划书、友谊学校晚会操办流程草案。”
他的表情严肃,但语气里有一丝近乎于黑色幽默的调侃。
透露出“实在没招”了的无奈。
白银弄不懂剑道部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新竹剑。
也不明白为啥一年级“午夜惊魂屋的申请报告”要提交三版次次都有大活。
以及隔壁友谊学校为什么突然提出的想和我们安排一场鸵鸟赛跑大赛。
帕克坐下,他正对着的位置的桌子区域比学生会的其他地方明显……更具生活气息。或者说混乱得很有个人特色。
几本封面鲜艳的杂志随意叠放,一盒看似手工饼干的零食打开着,旁边还散落着几枚造型可爱的回形针和便签贴,还有张记录着某种看似复杂游戏比分的小纸片。
“啊……那个,”白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以手扶额,一副“又来了”的头疼表情,连那标志性的黑眼圈似乎都更深了一些,“那是藤原的‘领地’,请无视就好。真的,为了你的心智健康着想。”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长期遭受“藤原灾害”洗礼后的麻木与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几乎可以被定义为“宠溺”的无奈。
“稍等,我去泡茶,”白银站起身。“藤原上次带来的大吉岭好像还剩一点。”
他起身到学生会为数不多的电器那里。
银色电热水壶静静立在矮桌上,旁边是那个用了三年的电磁炉。
白银熟练地拧开壶盖,水流撞击金属内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当他将注满水的壶放回电磁炉时,不锈钢底座与加热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按下开关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总算有一件事能按流程顺利进行”的安心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噼啪!”
一簇刺眼的蓝色电火花猛地从电磁炉内部炸开,伴随着一股清晰的、令人不安的焦糊味白烟袅袅升起。
电磁炉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般的“嗡”声,屏幕瞬间熄灭,彻底没了声息。
“……”白银御行僵在原地,按在开关上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盯着那团仍在逸散的白烟,镜片后的赤瞳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深沉的、习以为常的“果然如此”的无力感所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电路烧焦的苦涩味道。
“好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更像是认命般地陈述一个事实,“看来昨天的城区大规模停电及电压异常波动,其影响范围比想象中更广一些。”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需要提交给总务处的设备报修申请、漫长的审批流程、以及未来几天只能喝冷水或跑三条街外买咖啡的悲惨前景。这让他本就沉重的肩膀又往下塌了几分。
“呃,会长?”帕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关切,“需要我看看吗?我对这类小问题,稍微有点经验。”
他的经验通常来自于修理拆卸炸弹电路上。
“可以吗?”白银惊讶的侧过身,让出位置,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语气里充满了不抱希望的宽容,“请吧。”
白银御行不是四宫那种电器笨蛋,普通的设备出现故障,单反不是太大的问题他根据兼职的经验都能修理好。
现在的状况已经超脱了能轻易修好的范围。
且已经在心里开始起草更换设备的预算申请报告了。
不过帕克说试一试他是没意见的。
帕克走上前,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异常专注和轻盈。
他先是凑近闻了闻。
是典型的电容烧毁味道。
刺鼻甜腻的烧焦味。
然后像能透视一样,手指精准地摸到电磁炉侧面的隐藏卡扣,轻一掰,外壳便应声脱落,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但对帕克来说简直像儿童积木一样简单——的电路板。
白银微微挑眉,对帕克这过于熟练的拆机手法感到意外。
【这就是地平线的学生呀。】
帕克的目光快速扫过电路板,蜘蛛感应和他的电子工程学知识同时工作,指尖在一排排元件上飞快掠过。读取某种只有他懂得的语言。
“啊哈,找到了。”他低语,从烧焦的元件和融化的焊点中精准地定位了罪魁祸首。
一个炸得漆黑的稳压器,以及一段因为瞬间过载而熔断的线路。
“问题不大,典型的电压骤升导致的击穿。”帕克头也不抬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评论天气,“只要绕过这段废掉的线路,再找个合适的替代品临时搭个桥……嗯……”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瞬间锁定目标。
藤原千花那堆稀奇古怪的文具里,一枚孤零零的、金属材质的青蛙造型回形针正傻乎乎地咧着嘴。
“完美。”帕克轻巧地拈起回形针,手指灵巧得不可思议地将其拉直、弯折成几个特定角度。
然后,在白银会长略带震惊的注视下,他用那枚改造后的回形针,精准地代替了烧毁的稳压器,并将两端稳稳地搭在了需要连接的电路接点上。
“理论上……这样应该……”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重新插上电磁炉的电源。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只有电磁炉发出“滴”一声轻响,屏幕柔和地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平静的“0:00”待机界面。
帕克松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把外壳啪地一声合上,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好了!暂时应该没问题了。不”
白银御行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台起死回生的电磁炉,又看了看桌上那盒少了枚回形针的饼干盒,最后目光落在彼得·帕克那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上。
“超厉害的!!!”
“没有啦……”帕克谦虚,毕竟比这个精密十万倍的钢铁装甲战衣和异次元维度门他也是动手修理过的。
白银刚想继续夸赞几句,学生会的门被人撞开了。
来者用奇怪的异国腔调呼喊白银御行的本名。
“御行——”
杏形的眼廓描着极细的炭黑眼线,面容透着红色,五官比寻常亚洲人要更加“欧洲”,但仍然保有东方那种经文熏陶出的儒家文化沉静。
最瞩目的是这同学拇指上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戒指闪的帕克和白银睁不开眼睛,尽管他穿的仍然是跟白银和帕克同样的秀知院标准男生校服,胸口却多了颗金线绣着的徽章。
非富即贵啊……
“阿拉萨姆部长怎么了?”
帕克不认得,白银认得,来人名列秀知院VIP的学校最顶端生物“现充”萨哈部部长,他是秀知院少有的外籍学员,身份的话中东伽偻达王国的二王子。
由于他的国王父亲认为风沙漫天的环境不适合成长,加之东伽偻达王国虽然依靠能源教育而经济发达,奈何国内教育方面孱弱,他父亲便通过外交手段将孩子送到了秀知院学习。
由于政治方面的因素,阿拉萨姆部长在学院的地位是足以跟辉夜、藤原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
阿拉萨姆部长发出一声与他高贵身份极不相符的哀嚎,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似乎都翘起了几根,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电脑、打印机、咖啡机…甚至我的空气加湿器!全都罢工了!那里面…那里面还有…”
白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萨哈部那些昂贵的设备里,恐怕存储着这位王子殿下不少涉及私人乃至公务的敏感资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设备故障了,这是一场小型外交危机。
“图姆斯先生呢?”
白银口中的图姆斯,是秀知院的校工阿德里安·图姆斯。
这位老先生在秀知院待了很久了,传言退休前他是非常位有名的机械工程师,校方把他请来为秀知院提供善后处理业务,一直以来都非常可靠。
“图姆斯先生现在像救火队员一样全校乱跑!”阿拉萨姆王子眉间蹙起深刻的川字纹,仿佛是正为子民苦难而忧心忡忡的君主,“昨天那场诡异的全城电路大爆发,让全校的电器都像中了邪一样!图姆斯先生根本忙不过来!”
“可就算来请我……”白银犯了难。
白银理解二王子为何跑来找他,起初他在学生会前会长麾下是作为总务加入学生会的,得益于穷人家自力更生的经验他的确会在修理方面为全校提供帮助。
那也仅限于小家电的小意外那种程度啊,眼下学校的电器失灵完全不是他能应对的。
可是自己是学生会会长欸,同学前来求助自己直接推开真的很对不起胸前佩戴纯金打造的链状配饰。
硬着头皮上吧。
“我可以去看看哦。”在场的第三人,帕克高高举手。
帕克看到了白银脸上的纠结,于是加入了二人的谈话。
“可以嘛?”,白银的语调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探究欲,“……毕竟你没有义务要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