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两个人终于能说上话了……真难得啊。”
在把通讯器材给搬回雪橇里时,伊芙妮压低了声音,向一旁来帮忙的洁芙缇如此说着。
“嗯,好事。”银发少女很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飘忽,心不在焉。——但搬东西的时候倒又不粗心,也留意着不磕碰坏这些多少算珍贵的通讯设备。
“她们这一对,也算是有点代表性啦。一开始关系不错,后来慢慢变坏……我在这段时间调查出来的人际关系,大多都是这样,很少有坏得彻底、完全被人讨厌的家伙……啊,之前被打死的那个家伙倒是例外。听说,那个被打死的士兵,他也打死过别人……”
“嗯……”
9和45两人,在确保MESE-9单元并未受损以后,就已经先一步返回聚居地了。她们还有其他工作要做。至于洁芙缇,她选择留下来帮忙,顺便在琐碎的小事里消化刚才遇上的事情。
所以,她的身子和脑子又分开工作了。
她的心思又不由自主地跑到了妹妹那里……
妹妹的状况的确很令她在意。
……黎格的变化很奇怪。露西卡……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导意识的是露西卡还是黎格?言谈举止,完完全全看不出一点黎格的痕迹,除了虚识图景以外……
她回想起刚才身处的那花园,又叹了一声。
黎格,用那样……轻浮的语调说出“姐姐”这个词,虽然当时并未觉得有异样,现在回想起那样的语调,总觉得汗毛要竖起来了!就好像自己被当成了猎物,甚至是玩具……
(姐姐、姐姐、姐姐大人……)
“黎格”的声音在头脑里挥之不去,很快就惹得她后颈发颤,肩膀抖抖,像是有比现在低了十度的冷风突然灌进衣领。要是洁芙缇真有一条猫尾巴,现在一定就竖起来炸毛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还是早些彻底处理掉母体,早些问清楚这一切吧。
这时候,伊芙妮过来敲了敲她的防毒面具,用那对有神的黑色眼睛不满地看了过来:“——洁芙缇、洁·芙·缇——在听我说话吗?”
“嗯……嗯?怎么了?”走神的大猫终于看向了友人。
伊芙妮指了指已经装满的雪橇:“我说,我们该回去啦。”
洁芙缇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人们已经撤出了高地下的阵地,重机枪和火炮也被全部带走,高地上,除去几个负责放哨和传令的士兵以外,只有艾拉、希娜,她自己和伊芙妮本人。
这时,B连的连长来敬了个礼,说他已经点完了数,阵亡10人,没有伤者,已经列好了队准备撤离。
指挥官神情凝重地拿出笔纸,记下了这个数字,然后让这位连长收队回聚居地去,并嘱托他整理好这些阵亡者的姓名,最好附上一份简短的生平。
——虽然她自己其实已经暗地里整理过一份类似的档案了。
一来,是为了对比,看看她的调查与其他人的看法在哪里出入。
二来,也是让这位军官,以及他的战友,记住那些阵亡者。……假如他有责任心,不会应付了事,胡编乱造的话。
这位军官挠着头走了。
然后,伊芙妮把这个数字和D连的阵亡数对比了一下,D连足足多了33人。
先前,威尔海姆来汇报伤亡数字时,也顺道提了一下,先前制造了命案的那个劳工,他也在战斗中阵亡了。
“伊万·安德列维奇·瓦西里耶夫……是这么读吧?俄国人的名字我读不准。总之,有……呃,扬·瓦西莱夫斯基作证,瓦西莱夫斯基为把……呃,瓦西里耶夫把瓦西莱夫斯基推开,自己死在了酸里。”威尔海姆念得磕磕绊绊。
那时的伊芙妮扶着额头叹气:“好了你别念了,我也听晕了,之后写成报告交给我吧。这个对之后的事情很重要。唉……这波兰人和俄国人的姓挺像啊。”
伤亡较重的D连率先撤离了,接下来是B连留守了一阵,点清楚伤亡之后,指挥哨和B连一起离开了阵地。
人们把能用的一切都带走了,从污染程度不高的武器、盔甲到弹壳,什么能再利用的都不剩下。这里只留下还未完全熄灭的火,被火熏黑的雪,铁丝网,拒马木桩,以及,大量的感染者尸体。
至于这些感染者尸体……人们也没有精力全部清理干净,只能等春天到来,让大自然去收拾这些遗骸……
这片土地明年指定很肥沃,适合开垦成农场,正好,附近的感染者威胁也被彻底解决了。
所有人员都撤回了聚居地,撤回了高墙后边。
D连的战士们把武器送回了军械库。这些志愿参加战斗的人们,终于拥抱彼此,为各自的英勇举动高声欢呼。
至于一直负责战斗任务的那些B连士兵,他们那的营房,同样充斥着嚎叫和欢呼,声音狂野得令宪兵们都不由加班加点来监视动向,免得闹出些乐极生悲的事情。
无论如何,在这场战斗之后,伊芙妮·艾斯勒带领的开拓队,在这个曾经一度颓废的聚居地建立起了威信,赢得了信任……并且,的的确确地,改变了这个聚居地。
就在当天夜里,就在工作结束之后,有位D连的战士拿出了雪藏已久的手风琴,到训练场上生了一堆火,叫来其他朋友,一同演奏。——放在以前,他们可是不敢这么做的。指不定就会有人来找茬,把在这用音乐消遣的他们,变成拳脚下的消遣。
这乐声和火光,吸引来了正好有闲暇的人,有人抱来自己的家伙什,非要和别人拼个高下,有人跟着旋律拍掌唱歌,有人跳起笨拙的舞,左脚绊了右脚,引来一片哄笑……
而在离火光有段距离的地方,就在仓库的里边,在弹药箱边上守株待兔许久的45,带着满面玩味的笑意,将枪口对准了那几个结伴潜入的军官。
“这几位好先生,你们,难道是什么新品种的老鼠吗?非要躲开人群和歌声,偷偷摸摸地来到这,还打晕了倒霉的管理员……这可是违纪行为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