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入门到放弃”。
从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研究天花板上的纹路,到后来连护士小姐姐推着餐车进来的脚步声都能精准分辨出是送饭还是送药,生活枯燥得只剩下生理需求,嗯这里说的是食欲的说。
堀北铃音每天都会来,带着她亲手做的……营养餐。
味道嘛,谈不上顶级美味,但胜在健康,而且每天不重样。
比企谷严重怀疑她把这当成了某种家庭主妇的岗前培训。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比企谷换上自己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虽然走动间,肋骨处还隐隐作痛,但重获自由的喜悦足以冲淡一切。
堀北铃音站在旁边,替他拿着换下来的病号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柔和。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她忽然开口,视线却飘向了窗外,耳廓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
“嗯?”比企谷一愣。
“就当是……出院庆祝,还有……感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比企谷看着她,这还是那个高冷的堀北铃音吗?居然会主动邀请男人去她家吃饭。看来上次的事件对她的冲击确实不小。
他想了想,自己回家也是吃泡面,去她家好歹有正经饭菜,而且还是救命之恩换来的,不去白不去。
“行啊,那我可得尝尝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傍晚,比企谷准时敲响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依然是堀北铃音。她换上了一身居家服,系着围裙,空气中飘来一阵诱人的饭菜香。
“请进。”
比企谷换了鞋,走进客厅,然后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那是一对中年男女,气质截然不同,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坐姿如松,面容方正,眼神锐利。
即便穿着一身休闲的居家服,也掩盖不住那股仿佛常年身居高位、审视一切的气场。
比企谷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警察”、“检察官”之类的词汇。
而他身旁的女人,则显得温婉许多。
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礼貌的微笑,气质知性而优雅。
但比企谷注意到,她的目光虽然温和,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你的细节,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与剖析。
真不愧是律师啊。
“父亲,母亲,这位就是比企谷八幡君。”堀北铃音介绍道。
比企谷立刻微微躬身:“叔叔阿姨好,初次见面,我是比企谷八幡。”
“快坐吧,比企谷君。”堀北的父亲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和他儿子堀北学有七分相似,“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你。”
他的感谢很正式,很克制,就像在做工作报告。
但比企谷能感觉到话语里的分量。
“您言重了,当时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人都会那么做的。”比企谷谦虚了一句。
“坐吧,饭菜马上就好。”堀北的母亲微笑着招呼他,然后起身走进了厨房。
比企谷拘谨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感觉自己像是被提审的犯人。
对面的堀北父亲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个……袭击者的事,怎么样了?”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企谷主动挑起话题。
“他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堀北父亲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蓄意谋杀、非法持枪,加上过去的案底,他的余生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那就好。”比企谷松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相当“安静”。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堀北的父母吃饭的动作优雅而标准,仿佛经过精确的计算。
堀北铃音也差不多,只有比企谷,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上流晚宴的野人。
他算是明白了,堀北铃音那不善表达情感的性格,根源原来在这里。
整个家庭环境都突出一个“克制”,情感仿佛是需要严格管控的非必需品。
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这堪比外交晚宴的家庭聚餐时,堀北的母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
“铃音这孩子,从小就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啊,没有没有。”比企谷赶紧摇头,“堀北同学很优秀,我跟她学到了很多。”
比如,如何写一份声情并茂的检讨书。
堀北母亲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身上:“这次如果不是你,后果我不敢想象。所以,作为母亲,我由衷地希望,你以后也能多照顾一下铃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堀北铃音,就拜托你了。”
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阵仗把比企谷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们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一码归一码。”堀北母亲直起身,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个印泥盒,放在桌上,推到比企谷面前,“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又来?
比企谷看着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上写着《感谢协议》。
他眼角抽了抽,有钱人的感谢方式都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吗?上次是信封,这次直接上协议了。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一想到自己差点嗝屁,又觉得这是应得的。
而且看这家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自己要是不收,今晚可能就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那……好吧。”
比企谷拿起笔,想着大概就是签个字确认收款之类的流程。
毕竟,在人家父母面前,仔仔细细研究人家给的“感谢费”有多少,也太失礼了。
他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手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签完字,他把文件推了回去,客气地笑了笑:“谢谢叔叔阿姨。”
然而,他看到,对面的堀北母亲,嘴角那抹礼貌的微笑,忽然多了一丝……得逞的味道?
就像是法庭上,刚刚用一个证据链将对手逼入绝境的王牌律师。
比企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堀北母亲拿起那份协议,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重新看向比企谷,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说出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比企谷的脑海里炸开。
“比企谷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啊?”比企谷的脑子瞬间宕机。一家人?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收我做干儿子?
堀北铃音的父亲在一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旁边的堀北铃音,则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与比企谷同款的震惊和茫然。
看来她也不知道。
“感谢你签下这份协议。”堀北母亲将文件轻轻拍了拍,笑容可掬地解释道:
“这是堀北铃音与比企谷君的婚约。”
“噗——”
比企谷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婚……婚约?
他猛地看向自己刚刚签过字的文件,脑子里嗡嗡作响。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怎么还会有这种拿女儿抵债……不对,是报恩的戏码?这是哪本古早言情小说的剧情?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阿姨,您……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比企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只是救了堀北同学,这……这用不着以身相许吧?”
“我们堀北家的人,有恩必报,欠了人情,就一定要还。”堀北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救了铃音的命,这是天大的人情。金钱无法衡量,所以,我们决定用对我们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来回报你。”
比企谷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堀北铃音。
所以,你就是那个“最珍贵的东西”?
堀北铃音的脸已经从震惊转为一片绯红,再从绯红转为煞白。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这太荒谬了!”比企谷感觉自己快疯了,“婚姻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怎么能当成交易呢?”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堀北母亲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我看过了你的资料,比企谷君。你父母双亡,独自生活,性格虽然有些孤僻,但本质善良,有责任心,最重要的是,你足够聪明,也足够强大,能够保护铃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居然连自己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
不对?
自己父母还健在啊,嗯,所以这是游戏给的设定?
比企谷感到一阵恶寒。这家人,太可怕了。
“可是……”
“协议已经签了,具备法律效力。”堀北母亲打断了他,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欢迎你,比企谷君,成为我们家未来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