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橙曜学园小学部,与其说是一座教育机构,不如说更像一座被精心修剪过的儿童花园。
色彩明快的教学楼,喧闹奔跑的孩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忧无虑(在伽古拉看来是愚蠢)的气息,都与阴沉压抑的两仪家宅邸形成了尖锐对比。
伽古拉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学校外围的结界边缘。他指尖的 「变身怪人 达达」 卡片散发着微光,但他并没有立刻使用。
“直接变成老师或者学生?太无趣了,而且容易在细节上露馅。”他自言自语,蛇瞳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种地方,一个若即若离的旁观者身份,才更方便看戏和……偶尔插手。”
他的目光扫过校园,最终锁定在操场边缘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上。那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操场和部分教学楼的走廊。更重要的是,树旁立着一间小小的、看起来像是存放园艺工具的木屋。
一个绝佳的藏身和观测点。
伽古拉的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再次出现时,已经倚靠在那棵古树的粗壮枝干上,茂密的树叶将他完美隐藏。他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仿佛正准备观看一场露天戏剧。
他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扩散开来,轻易地穿透墙壁,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不同的能量波动——属于两仪式/织的,此刻正被强行压抑在教室里。
透过感知“看”去,伽古拉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两仪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藏蓝色校服和水手服领结,却像是一个被错置在彩色油画中的黑白剪影。
周围的孩子们叽叽喳喳,交换着糖果和贴纸,或是偷偷传着小纸条,一种鲜活而混乱的生气弥漫在空气中。
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身边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老师在上面讲解着简单的算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那轨迹在伽古拉看来,不像是在计算,更像是在模拟切割某种无形的“线”。
偶尔有好奇的同学试图和她搭话,比如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递给她一块兔子形状的橡皮。
“两仪同学,这个送给你!”
式缓缓转过头,那双虚无的眼睛看着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伸手去接。几秒后,她又默默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委屈和尴尬地缩回了手。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
“她好奇怪哦……”
“是不是听不懂我们说话?”
伽古拉能“听”到,式的内心并非全无波澜,一种细微的烦躁感,像水面的涟漪般荡漾开。那是织在意识深处不满的嘟囔:【…吵死了…那块橡皮看起来软趴趴的,一点也不好切…谁要啊…】
而式的表层意识则是一片冰冷的屏障:【…无意义…接触…无意义…】
下课铃响,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般涌向操场。式也站起身,但她没有加入任何游戏群体,而是独自一人走到操场边缘的沙坑附近,找了一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安静地站着。
她看着其他孩子玩跳房子、踢足球,那双眼睛里没有羡慕,也没有排斥,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蚂蚁搬家般的“观察”。有几个调皮的男生似乎想过来招惹这个“不合群”的新同学,但当他们靠近到一定距离时,仿佛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界限”,讪讪地跑开了。
伽古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和教学楼走廊里,至少有两名穿着便服、但气息与两仪家护卫相似的男人,正警惕地注视着式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存在,与其说是保护,更像是一种监视,确保“样本”不会脱离控制。
有一瞬间,伽古拉感知到式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具攻击性和不耐烦——是织短暂地占据了主导。
当时,一个皮球滚到了式的脚边。一个跑得满头汗的小男孩冲她喊道:“喂!两仪!把球踢过来!”
织控制着身体,低头看了看皮球,又看了看那个大喊大叫的男孩,脸上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她没有用脚踢,而是突然抬起脚,用鞋底精准地踩住了皮球,然后微微用力。
“噗”一声轻微的泄气声,皮球瘪了下去。
织(用式的脸)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男孩,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充满挑衅意味的、属于“织”的笑容,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吵。”
男孩吓得后退一步,差点哭出来。织的意识迅速被式压了回去,式的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她松开脚,看也没看那个瘪掉的皮球,转身走开了。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像是幻觉,远处的监视者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人格切换。
树上的伽古拉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他赶紧捂住嘴,肩膀不住地抖动。
“哈哈哈…干得漂亮,织!对付熊孩子就该这样!”他内心为织的举动喝彩,“不过,看来这小混蛋在学校里过得是挺憋屈的。像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还是自带牢笼的那种。”
他原本只是来找乐子的心态,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那种被无形之墙隔绝的孤独感,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异质感,他太熟悉了——在战士之巅,在无数个宇宙的夹缝中,他也曾是这样的“异类”。
只不过,他选择用疯狂和混乱来对抗整个世界,而式/织,则被禁锢在这具小小的身体和沉重的家族命运里。
“啧。”伽古拉轻轻咂舌,眼中的戏谑慢慢沉淀,转化为一种更深的、混合着理解和某种决定的锐利光芒。
光是看戏似乎不够了。
他从树枝上轻盈地跃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树叶。「变身怪人 达达」 的卡片在他指尖散发出稳定的光芒。
“好了,旁观结束。”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准备搞事的愉悦笑容。
“是时候给这所平凡的学校,送来一位来自宇宙的……‘特别代课老师’了。”
他并没有选择变成某个具体的老师或学生,而是将达达的“变身”能力运用得更加精妙——他的身形一阵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了几下,随后,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套合身且不起眼的学校园艺工制服,脸上也覆盖了一层模糊认知障碍的能量,让人即使看到他,也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具体样貌。
现在,他成了这所学校背景的一部分,一个可以自由行走的“隐形人”。
他双手插在园艺工制服的口袋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朝着一年三班教室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