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家宅邸最近又陷入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宁静。伽古拉斜倚在客房窗边,指尖把玩着黑暗圆环,百无聊赖地反向监听着那些藏在宅邸深处、自以为隐秘的老家伙们的意识波动。
大多数时候,这些思绪如同沉滞的泥潭,充斥着关于“根源”、“容器”、“平衡”的陈腐念叨,尤其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旨在进一步“抹杀”织之存在的第二次考核的阴险筹备,听得伽古拉直想打碎点什么。
然而今天,那意识泥潭中泛起的一丝不同寻常的涟漪,瞬间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这缕思绪并非关于考核,反而带着一种审慎的满意。
【…“式”近期的状态…异常稳定。“阴性”面占据绝对主导,“阳性”的扰动已降至最低点…】
【…看来之前的“温和”压制策略有效…或许是那外来者不可控的存在本身,无形中形成了某种“震慑”?…】
【…既如此,“样本”的社会化观察课程可以恢复了…长期封闭反不利于“容器”的完美塑造…明日起返回私立橙曜学园小学部…】
【…但监视必须加倍!绝不能让“阳性”面在外界刺激下复苏…尤其是要隔绝那个伽古拉的影响…】
“哦?”伽古拉脸上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盎然。
原来如此。 他立刻明白了这“满意”从何而来。自从几天前,他利用 「灵体分离宇宙人 鬼魂怪人」 卡片的能力(经过他的“安全”改良版),偷偷让织的意识能以极微弱的灵体形态暂时脱离式的身体,在他的客房进行“宇宙怪兽图鉴鉴赏会”和“吐槽两仪家一百零八式”的夜间活动后——在式的身体表现上,就呈现出“织”这个人格仿佛被彻底压制、许久未曾出现的假象。
这误打误撞的举动,竟然让两仪家的老家伙们误判了形势,认为他们的“温和”策略(或许还包括对伽古拉本身的忌惮)起了作用,式正朝着他们期望的“完美容器”方向发展,因此放心地重启了“社会化观察”!
“上学?”伽古拉低声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种荒谬的滑稽感和绝妙的讽刺。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古老、封闭、试图将个体打磨成冰冷容器的退魔家族,本该像赞特星上那些将族人终生禁锢在晶体矩阵中的意识集合体一样,或者像基里艾洛德人那样躲在维度夹缝里搞些见不得人的预言勾当。最不济,也该像某些偏执的光之国附属文明一样,搞点与世隔绝的精英教育。
但随即,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笑出声的愉悦感涌了上来。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会是怎样一幅画面:
那个平日里要么虚无发呆、要么拖着木刀切“线”的小式,穿着规整的校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对着黑板一脸茫然(或者根本是放空)。
而那个活泼吵闹、对宇宙怪兽充满好奇的织,虽然晚上能出来放风,但白天却要被迫压抑本性,因为“不合群”而被迫沉默,说不定还会因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被不懂事的小屁孩排挤——虽然以她那能把木刀挥出残影的底子,被欺负是不可能的,但那种格格不入的孤立感,恐怕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烦躁。
“啊啊…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伽古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如此难得的喜剧素材,不去亲眼鉴赏一下,简直是对乐子的浪费!而且,要是让织那家伙知道,她白天得继续‘坐牢’,全是因为晚上跟我玩得太嗨导致的……那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他指尖一弹,一张边缘闪烁着诡异像素方块的卡片出现在手中——「变身怪人 达达」 的卡片。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出发前的清晨,那个穿着崭新却略显拘束的校服的小小身影,在穿过回廊时,借着整理书包的间隙,人格已然切换。织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伽古拉所在的方向,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明显抱怨意味的精神波动传了过来:
【…麻烦…白天还得去那种地方关禁闭…都怪你晚上让我看太多好玩的了…对比起来学校更无聊了…式那个笨蛋肯定又是一声不吭…】
抱怨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回。织(或者说式的身体)恢复了平静,跟着面色古板的家族护卫,走向了停在大门外的黑色轿车。
伽古拉脸上愉悦的笑容扩大了。连织都受不了,看来这“上学”的苦差事,比想象中还要难熬嘛。而且,这抱怨里还带着点“都怪你”的亲近感,让他颇为受用。
目送轿车离去,伽古拉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四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监视视线,如同锁链般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 「梅特龙星人」 出产的一次性幻象发生器,设定成“目标正在客房内烦躁踱步”的简单程序。
下一刻,幻象生成。在那些监视者眼中,伽古拉依旧在房间里。
而真正的无幻魔人,则早已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虚影,如同融入阳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两仪家宅邸的高墙。
“好了,小怪物们……”他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达达的卡片在指尖翻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让伽古拉Sama,去给你们这基于错误情报而开展的、无聊的‘社会化观察’课程,增加一点……来自宇宙的变量吧。”
他身影一晃,朝着那所名为“橙曜学园”的小学方向,不紧不慢地追踪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