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机,此时再不行动,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即便不为瓦尔特,单是为了日后能更安全地探索这个陌生梦境,他也必须确保这个满怀恶意的老猎人再没有袭击自己的机会。
杀了他!
虽说有趁人之危之嫌,但猎人本就不是光明磊落的骑士。以更省力的方式取胜,才是猎人的一贯作风。
杀机自心底骤然而起,夙夜提起螺纹手杖,面容冷峻地向前走去。污秽猎人挣扎着试图爬起,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可每次刚要站起,便因强烈的眩晕而踉跄倒地。他那柄沉重的爆炸锤与火把散落一旁,火把上的火焰已几近熄灭。
夙夜缓步逼近,警惕着对方濒死前的反扑。多少人正是倒在了胜利的前一刻,万万不可大意。
污秽猎人伸手欲抓向爆炸锤,可指尖还未触到握把,便被一颗子弹瞬间贯穿。
“呜!”
污秽猎人猛地缩回伸向爆炸锤的手,捂住被子弹洞穿的掌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在他因剧痛而身形一滞的瞬间,夙夜拇指扣动了杖柄暗处的机括。咔嗒一声轻响,坚固的手杖应声裂开,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色弧光,直劈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脖颈!
与那些肉体畸变的怪物不同,人类的身体终究脆弱。即便是螺纹手杖,在此刻也足以成为收割生命的凶器。
尽管身体状态极差,污秽猎人仍强忍着眩晕与剧痛,一把抓起地上的火把挡在身前。
“啪”的一声脆响,火把应声而断!
链刃的攻势虽被木棍稍稍阻滞,余劲却仍狠狠劈入他的手臂。只是已无力斩断骨骼,徒留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污秽猎人痛得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但他心知肚明:若放任对手再次进攻,明年的今日便是自己的忌日。
眼看夙夜正要抽回链刃,污秽猎人把心一横,竟猛地将串联着刃片的铁链死死缠上手臂,双手攥紧!即便刃片已深深咬入皮肉,他也绝不给夙夜收回武器的机会。
“疯子!”
夙夜在心底怒喝一声,胸腔内的薪火如灼热脉冲般涌出,顺着链刃急速蔓延。
可怖的高温将刃片烧得通红,死死嵌入血肉之中,顿时青烟冒起,焦臭弥漫。可污秽猎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那钻心的灼痛竟像一盆冰水,将他晕眩的意识彻底激醒。他眼中凶光一闪,就势将铁链绕于腰间,利用全身旋转的重量,狠狠一拉,欲将夙夜拖入自己的致命距离!
近身搏杀?夙夜可丝毫不惧。
他非但不抗拒这股拉力,反而顺势疾步逼近。污秽猎人虽早有准备,抡起燃烧的火把残根欲捅进夙夜的腹部,但夙夜速度更快!只见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对方怀中,一记沉重的正蹬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咔嚓”一声闷响,污秽猎人的胸膛顿时塌陷下去。夙夜的脚底清晰地感受到肋骨断裂的触感。对方猛地喷出一口浓血,其中混杂着暗红的内脏碎块。
然而,老猎人的眼中却掠过一丝狞厉的得逞之色。 他强忍致命伤带来的涣散,借着两人几乎贴身的距离,那支一直紧握的火把残根,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如毒刺般直戳夙夜的眼眶!与此同时,他缠满链刃的手臂肌肉贲张,不顾刃片更深地切割入骨,死死锁住夙夜唯一的武器,要将他拖入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缠斗。
夙夜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疯子自知生还无望,竟要用这具残躯作为牢笼,拉他同坠地狱!
“想拉我垫背?痴心妄想!”
夙夜一眼便看穿了对方萌发的死志。他岂会甘心与一个重伤垂死之辈以伤换伤?若在此等境况下还要负伤,简直是莫大的无能!
当燃烧的火把残根如垂死毒蛇般刺向眼眶的瞬间,夙夜猛地偏头闪避。木刺虽未击中要害,却仍在他额角划开一道深口,温热的鲜血顿时涌出,顷刻间染红了他小半张脸庞。
然而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夙夜的反击已至!他那注满薪火的手掌皮肤浮现出灼热的余烬纹路,此刻竟如烧红的利刃般,毫不费力地直刺进污秽猎人的腹腔。
“噗嗤!”
炽烈的火焰与「内脏暴击」产生的高压瞬间在对方体内爆发,将五脏六腑搅得一团糜烂,如同沸腾的浆糊。
胜负,已在此刻分明。
污秽猎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下一秒,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最终颓然垂下。电光石火的刺击已成绝响,猎杀的法则,便是胜者生,败者亡。
夙夜拭去颊边粘稠的血,将深嵌在污秽猎人臂肉与腰间的链刃一节节解开,随后漠然推开那具尚存余温的躯壳。尸体如断线木偶般向后栽倒,坠地时竟似一团烂熟的水果,腹部豁口彻底爆开,内里已化作糊状的血肉脏腑汩汩四溢。
用区区一道几厘米的皮外伤换取敌人的性命,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夙夜正欲动身前往瓦尔特坠落之处,脑海中那枚卡莱尔符文「不洁」却忽然传来一丝悸动。符文辉光流转,比以往更显明亮,如泠泠月华般悄然涌向他的双眼。
他心念电转,立即俯身望向地面——那一大滩正从污秽猎人破裂腹腔中不断漫开的血污。
血泊之中,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十几厘米长的线形虫。它绝不可能早就在那里——如此长度的虫体,绝无被忽略的可能。
夙夜眨了眨眼,主动关闭了卡莱尔符文「不洁」的感应。刹那间,那条诡异的线形虫便从他视野中彻底消失。血泊中只剩污浊的内脏碎屑,任凭他如何审视摸索,也再寻不到那虫子的半点痕迹——即便以他远超常人的灵视,竟也丝毫无法察觉其存在。
可当他再度激活「不洁」,符文的辉光流淌过双眼,那条蠕动的线形虫便又清晰地浮现于血泊之中,仿佛从未离开。
此种线形虫形态迥异,远比血疗中产生治愈效果的那些荧光蛞蝓状的微小寄生虫更为奇特。后者构成了“灵视”的本质,使人能更清晰地认知世界的本源。依此推论,这条线形虫的出现,又象征着何种未曾揭示的法则或能力?
“这就是联盟需要清除的‘污秽’线形虫?该如何清除?用火烧,还是直接碾碎?”
夙夜低声自语,手中已多出一支空的采血瓶。他折下两根树枝作镊,小心翼翼地将那仍在血泊中扭动的线形虫夹起,塞入窄小的瓶口。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又在污秽猎人的血泊中反复检查了数遍,确认再无其他虫体隐匿其中,这才转身,循着瓦尔特坠落的方向寻去。
瓦尔特虽被一击轰飞,摔下屋顶,但所幸下方是松软的土堆与散落的石块,缓冲了坠势,高度也并非致命。夙夜很快便在屋檐下一处杂乱的土堆旁,发现了同伴重伤昏迷的身影。
他迅速俯身探查。瓦尔特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胸前衣襟碎裂,显然伤及肺腑。夙夜毫不迟疑,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采血瓶。他先以娴熟的手法清理创口,接上错位的断骨。接着,他轻轻托起瓦尔特,将其转移到旁边相对干净平坦的室内,将一小瓶暗红色的采血瓶缓缓注入其体内——这药剂虽隐患不小,却能挽回现代医学都无法拯救之人,是紧急救命和治疗绝症的依仗。
做完这一切,夙夜守在同伴身旁,目光却再次落回那支采血瓶。瓶中的线形虫仍在无声蠕动,预示着一段未知的谜题,才刚刚开始。
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在血疗的作用下,瓦尔特的身体机能开始复苏。
几声压抑的轻咳后,他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尽管意识仍有些模糊,身体也无比虚弱,但常年狩猎养成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便警惕地扫视四周。直到视线捕捉到静立在一旁的夙夜,他眼中锐利的审视才瞬间褪去,一直紧绷的肩背肌肉也随之松弛下来,重新躺回地面。
“干得漂亮。”
无需多问,夙夜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答案。
联盟的猎人,本就该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这正是瓦尔特敢于以伤换伤的、唯一的理由。
“你……看到‘那个’了吗?”
瓦尔特斟酌着词句。此行最大的意义,便是让夙夜亲历实证。
夙夜默默将采血瓶举到两人之间。可以清晰看到,那条线形虫正以一种执拗的节奏,不断用头部顶撞着瓶壁,寻求着根本不存在的出路。
瓦尔特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现在你亲眼见到了。有什么感受?”
“呃……”夙夜沉吟片刻,最终选择坦诚相告,“说实话,除了出现的方式诡异之外,这东西本身并没有给我太强烈的威胁感。它太弱小了,哪怕是个孩子也能轻易碾死。我实在看不出它被称作‘污秽’的理由。”
若只是寄生人体的虫子,这世上实在太多了。
“不要被表象迷惑。”瓦尔特的声音低沉下来,“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对宿主的‘污染’,而非直接的伤害……”
“你已经见过那些陷入疯狂的猎人,可曾想过他们为何会堕入深渊?”瓦尔特声音低沉,“若只因长期狩猎或杀戮,那战争中的士兵手上沾染的鲜血未必少于猎人。为何他们不曾如此普遍地丧失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