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似乎与往日不同,不再是以往的湛蓝天空和温暖阳光,而是灰暗到极致的乌云,没有一点光透露进来。
就像是陷入悲伤的人,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仅仅是将自己锁在了最熟悉的地方,自我发泄一样。
行人们只是低着头,偶尔抬头看看天气是不是要下雨,便什么也不管了。
沉重与压抑,仿佛成了这座城市的主色调,所有人都不发一言。
这与三天前差点毁灭整个中心市的陨石群有很大关系。
三天前整个城市的人可都是看见千颗陨石从云层上降了下来,若不是骑士们将它们及时击碎,那恐怕整个中心市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劫后余生的市民没有任何想要庆祝的意味,他们只是在想着一个问题。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而坐落在城市最边缘的巴别塔咖啡厅,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普瑞赛斯和博士沉默着看向柜台,以往的这个时间,洛介会准时开张,然后开始调配咖啡。
虽然巴别塔咖啡厅平均一个月来的客人除了骑士部之外来的客人几乎能用一只手数过来,但他还是会用自己最好的创意调配好咖啡。
怎么说呢?这种行为在两人看来也算是洛介的独有的坚守吧。
但如今,他们仍在这,那个熟悉的人却早已不见了。
先是特蕾西娅,又是你,接下来我们又会失去谁呢?
普瑞赛斯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渐渐的,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为了暂时逃避这绝望的现实一样。
博士今天罕见的没有露出他的脸,而是把自己整个人都套在又黑又重的兜帽服里。
他什么话也不说,也没有做什么动作,仅仅只是坐在那椅子上,如同一具早已失去自己思想的死尸,不去想任何东西。
压抑是今天巴别塔咖啡厅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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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耶利亚的庄园里,刹那他们沉默地围坐在会议桌上,片刻后,阿雷路亚说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洛介他,明明...”
他还没说完,提耶利亚就打断了他。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的死已成定局,我们就算再悲哀也没有用。”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刹那却清楚看见了,他紧握的双拳,以及暴起的血管。
藏在那冷酷外表下的,是和众人一样的愤怒与痛苦。
洛克昂凝视着眼前已经冷掉的咖啡,咖啡的液面倒映出他淡漠的脸庞。
洛介前几天在咖啡厅调配咖啡的时候,洛克昂正巧进来。
洛克昂出于好奇买了一份,结果发现,出乎意料的合自己口味,于是向洛介请教了咖啡的做法。
但做出来的却怎么也不合自己的心意,明明对方都在旁边示范了全过程,做出来的十分美味,结果自己复刻的却还是差那么点意思。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洛介同样也想不明白,最终思索了半天,洛介得出了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结论。
“可能是因为你和我的心有点不太一样吧,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影响到人所做的一切的。”
如此唯心主义的说法,洛克昂自然是不信的。
但当他真的将面前这杯加满了糖的咖啡饮下去时,感受到的却是一阵阵的苦涩。
“或许真和你说的一样,心灵有时候会影响一切啊。”洛克昂的眼里流露出几丝悲哀
刹那什么话也没说,仅仅只是注视着窗外灰暗的天色,眼中闪过沉思之色。
洛介真的死了吗?事情难道就不能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转机吗?
难道说人与人之间只能是互相残杀,或者说是以另一方的离去作为结局吗?
明明他们好不容易互相理解了,结果却被那眼里看不到未来的人所破坏,人类的劣根性,真的永远也消除不掉吗?
在刹那内心的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觉醒,这东西目前还处于幼苗阶段,但总有一日会成熟,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提耶利亚看向他曾经与洛介比试的地方,初见时,那个人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和天真。
不相信纪律与效率,反而更注重什么感情,不去制定森严的纪律将那些骑士统一起来,反而说什么大家都是一起战斗的,志同道合的伙伴,用不着那些东西。
他最开始是嗤之以鼻的,但和骑士部的成员相处久了之后,他居然在潜移默化之中喜欢上了这种氛围。
没有什么单调,冰冷的战斗数据和任务报告,有的只是虽然狭小,但却能挤得下众人的咖啡厅。
众人一起喝着热腾腾的咖啡,一边吐槽洛介又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一边又说些和骑士或者任务毫不相干的话题,但每次却能让众人都会心一笑。
最开始提耶利亚不明白,身为假面骑士,就应该把骑士的重任给划分到第一要务对,怎么能去贪图享受普通人的安宁呢?
但后面洛克昂跟他说了一番话。
“所谓的骑士也是人,他们虽然拥有超凡的力量,但那只是假面而已。”
“拥有强大力量的假面用来伪装自己,但假面下隐藏着的是身为骑士的本质,也就是平凡之人的本质。”
“大家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洛介觉得自己拿到了超古代战士的腰带就要负好责任,将古朗基全部干掉,但除此之外,他也只是一个想让大家都发自内心的笑出来的人。”
“他成为骑士去战斗,是想去守护大家的笑容。”
“高坂和陈是警察,对他们来讲,保护民众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成为骑士,只不过是让他们的工作更加顺利了而已。”
“但他们哪怕没有那层强大的假面,也依然会用自己强大的本质去和敌人战斗到底。”
“这无关其他,只是那一份责任而已。”
“士郎他们也只不过是高中生,却卷入了名为骑士大战的残酷游戏,但他们依然选择去战斗。”
“不是为了那什么可笑的愿望,更不是为了什么单纯的享受战斗和力量带来的愉悦。”
“而是因为他们是人,人心底的最深处,总有那么潜藏的善良,去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我相信,士郎他们会选择继续参加骑士战争,是为了消灭掉那一直给人类带来威胁的镜怪物和那些错误使用力量的扭曲之人。”
“爱丽丝不是人类,而是所谓的奥菲以诺,但她却比我看到的很多人都要像一个人类。”
“追求正义和公理,守护着别人的梦想,再把黑暗的过去一脚踢开,走向未来,这难道不是很多人想要成为的样子吗?”
“但很多人却在追求这一梦想的道路中迷失了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梦想说白了,是跟诅咒一样的东西,没有完成它的话,就会被一辈子困在诅咒当中,无法脱身。”
“但诅咒有时也会成为希望的火种,瑰丽的彩虹。”
“总有一些人会把梦想传承下去的,不是吗?哪怕那梦想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愚蠢和天真,也总有人把这希望的火种传递下去。”
“普瑞赛斯和博士也曾经因为自己残酷的过去而感到痛苦不堪,但这也正是他们身为人和骑士的证明。”
“过去虽已经无法改变,但改变未来权利就握在我们的手中,不管那个未来是好还是坏,我们也不能沉溺在过去之中。”
“就算是我们,也有着各自珍惜的东西,不是吗?”
“如果是那些的话,那么骑士的身份也是可以抛弃的。”
这一次,提耶利亚罕见的没有出声反驳,因为他最珍视的人是Veda,如果是veda的话,那么哪怕放弃骑士的身份也未尝不可。
回到现在,提耶利亚突然有些难受的握住自己的心口,喃喃自语。
“这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悲伤嘛?这种痛苦,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可真不好受啊。”
一道闪电突然划破窗外灰色的天空,室内众人的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大雨毫不留情地从灰暗的天空降下,无情的冲刷着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悲伤之人。
阿雷路亚看着那窗外的暴雨,脑海中那股困扰自己许久的声音,却在此刻罕见的不见了。
是他也在感到悲伤吗?如果是的话,阿雷路亚觉得洛介一定会欣慰的。
毕竟那道声音的主人,是因为意外而走向扭曲的家伙,如果是洛介的话,肯定会在有限度的范围内想尽各种办法把对方给纠正过来。
说不定按照那个人的脾气,会把洛介气的直接给他一发人格修正掌也说不定。
阿雷路亚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场面,嘴角稍微往上扬起,但下一刻就又恢复如常。
因为他想起来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在zect内,沙慈和格拉汉姆一遍又一遍的在训练室内重复着训练,他们仿佛不知道劳累为何物。
仅仅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挥拳,射击,将眼前的这个由虚拟影像投影出来的敌人,当做了自己无力的化身,狠狠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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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的房间内,堆满了各种报纸和她自己收集的情报,如果是以前,她会细心的把这些东西整理起来,然后再归纳分类。
但如今,她已经是没有闲心去做这些东西了。
爱丽丝随意从地板上抓起报纸,带有疲惫和绝望的眼神划过报纸的内容。
那是一个报社所编辑的关于空我至今以来的战斗记录和各种情报。
爱丽丝的手划过每一张照片,图片上的洛介以各种各样的形态与古朗基战斗着,但它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洛介每次都有伤痕。
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察觉到呢?洛介的身体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韧,哪怕有亚玛达姆加强,他的身体总有一天会达到极限。
真正支撑这男人走到现在的是他的意志,是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坚韧。
但他一直的表现却又完全不像这一点,反而是有些搞怪和诙谐,让人忘了他究竟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你披上了两层假面,洛介。”爱丽丝的房间回荡着这后悔的话语。
第一层假面,用于和强敌的战斗。
第二层假面,用于伪装自己的疲惫和伤口。
能在以往的各种事件中第一时间探查出各种线索和细节,最终推断出真相的记者小姐。
却没有发现自己同伴掩盖在假面下的那股伤口。
爱丽丝只感到莫大的讽刺,像是用尽了力气一样,往身后那床上一摊,彻底放弃了行动。
弗雷德里克在自己的房间内一遍又一遍的弹奏着悲伤的曲子,泪滴不知何时滴在琴键之上。
“我的朋友,为何先行一步呢?”
奥尔菲斯一把将自己手中的笔折断,随即烦躁的将手中的纸揉捏成一团,随后扔了出去。
“说什么大家一起所铸就的奇迹,到头来只有你一个人承受了代价,这算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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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卫宫宅有些许的不一样,卫宫士郎在做饭时总是心不在焉,甚至在切菜时不小心砍伤了手指。
“前辈,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远坂樱瞬间冲了上来,将他拉到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手指的包扎。
“对不起,樱,我今天有点..”卫宫士郎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对方用一根手指停在了嘴边。
“我知道的前辈,你不用说出来,姐姐的样子也很不对劲。”
“我也知道你们两个遭遇的事,请节哀。”
空气似乎在这刻凝固了,原本在往常一直活跃的卫宫美游也在此刻选择默不发声,仅仅是用用幼小身躯抱住卫宫士郎。
“美游。”卫宫士郎轻轻抚摸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刚从自己房间出来的远坂凛见到这一场面,一股难受的感觉从心口涌出。
藤丸立香在自己的房间内一遍又一遍的占卜,但代表洛介的命运却早已指向了破灭。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让我的占卜出一次错。”她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水晶球,试图改变那破灭的未来,但终究是徒劳无功。
所有人都沉浸在名为悲伤的海洋里,如同大海上孤单飘零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巨浪掀翻。
而最讽刺的,是那巨浪本身就是他们内心的具象化,内心的防线输给了自己内心产生的痛苦和悲伤。
但如果说大部分人的感觉都是悲伤的话,那么远在警察局的高坂京介与陈晖洁二人就是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