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魏彦吾的办公室内,充满着压抑且令人窒息的感觉。
魏彦吾又如同往常一样,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的白烟遮住了对面两人愤怒的表情,这像是一种态度,又像是一种逃避。
下一秒,这一层用来遮羞的“白纱布”,便被愤怒的陈晖洁一巴掌扇开了。
魏彦吾心中叹了口气,明明打算秘密进行行动的,但没想到,在任务过程中被两人发现了。
在两人的逼问下,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但对面的两人貌似已经怒火冲天了。
“局长,希望你给我们一个解释。”一直以沉着与冷静而闻名的高坂京介,此刻却再也压制不住那燃烧在自己心里的烈火。
听似平淡的话语下实则藏着深不见底的怒火,好似对面的局长只要一回答错,他就会立马撕下这层薄弱的伪装。
魏彦吾没有感情的视线扫过两人,缓缓站起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
“我相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需要回收“空我”的尸体,其中潜藏着的那个腰带在我们的手上会再度发挥作用,成为对抗古朗基的利器。”
冰冷的话语从魏彦吾那不似人形的龙吻上说出,再度让两人脑海中那两根代表感性与理性的弦疯狂拉扯。
但很明显是感性更胜一筹。
“局长,我请问您一件事。”陈晖洁特意加重了语气,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直呼本名了,但此时此刻,她却仍然为这长官保留着最基本的“体面”
“您是怎么知道空我死亡这件事呢?”陈晖洁强忍着悲伤说出这句话,但得到的只有魏彦吾冰冷,百年不变的赤色眼睛。
“我跟罗德岛医院的凯尔希医生有点交情,昨天危机解除,正打算去跟她商量一下关于伤民安置的事情。”
“结果她说正在准备紧急手术,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我当时就感到有些不对劲,那时候,全市的市民都撤入了地下避难所中,地表上留着的人基本没有。”
“等到危机解除,你们解决完怪人之后,我们再出来,我打给她电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而距离罗德岛医院花费时间最短的的地下避难所也要走20分钟的路程,时间差,貌似有点大呀。”
“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你们了,那个时候留在地表上的,只有你们和骑士们,能被送去医院治疗的大概率就是你们受了重伤的同伴,对吧?”
看到对面两人变得稍许有些难看的神色,魏彦吾知道自己说对了。
后来我根据一些打探(指黑蓑)知道那场手术失败了,伤者死在了手术台上,但我却怎么也打听不到凯尔希医生到底是给谁做的手术。
“甚至就连凯尔希医生自己也不要让我在探查这件事了。”
“但我一个下属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不听我的劝阻,私下自己去调查这件事。”
“后来他发现,当初那个做手术的人记录和档案全被罗德岛医院抹掉了,或许是在所谓好奇心驱使下,他潜入了停尸间。”
在听到这句话后,高坂京介和陈晖洁彻底忍受不住了。
“龙门粗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亵渎死者的尸体感觉很有意思吗?!”
“你这混蛋,在他死后连让他安息的这个愿望都不满足他!还要揭开他死亡的头纱,让一帮不知所谓的东西看到他的脸吗?!”
“我都替他犯恶心了!”
陈晖洁一连爆了一大串脏话,旁边的高坂京介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一双空洞的漆黑瞳孔看向自己曾经尊敬的上司,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什么?你说这都是魏彦吾的那个下属自作主张跟他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两人表示,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他们是摸透魏彦吾这个人了,没有一个上位者会容忍自己手底下的人违背自己进行行动,哪怕这种行动的初衷是为自己好。
而魏彦吾就是典型。
魏彦吾只是再次抽了一口烟斗,看着两人与以往根本不同的神情,心中感叹着情感对人的改变之巨大。
但他也能理解,年轻人就是冲动,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效率。
他静静地等着陈晖洁把话说完,随后再次说道:“我的那个下属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真实面容。”
“他在潜入太平间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自己想要找到的尸体。”
“尸体的脸部被白布盖住了,唯一露出来的只有腰部的腰带。”
“那条腰带与空我的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那条腰带已经彻底黯淡,没有任何的色彩,甚至出现了石化的迹象。”
“但就在那个下属马上要见到那个尸体的脸时,凯尔希医生进来了,并制止了他。”
“之后,凯尔医生断绝了与我的一切来往。”
“凯尔希医生做的太对了。”陈晖洁第一次怒极反笑,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用来表达对某些人的无耻与鄙视。
但魏彦吾却无视了这份讽刺,自顾自的说道:“我们必须继续拥有“空我”他和你们以及和你们并肩作战的骑士,已经成为了市民心中的精神支柱。”
“请允许我纠正一点。”高坂京介直视着魏彦吾,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们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和我们也不是什么从属关系。”
“他只是选择了和我们一起战斗,一起去保护着身后的无辜之人,我包括警局的所有人都是那么认为的。”
“但很多人忘了一件事。”高坂京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悲哀。
“拥有战斗的力量并不代表拥有战斗的义务,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去命令指使,或者说是胁迫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他做事。”
“他跟我说他最开始也想过逃避,把战斗责任扔给其他骑士,但在看到因为古朗基而失去亲人的女孩痛哭时,他还是下定决心战斗。”
“总有人来做吧,就像你们警察一样,我也想履行好我身为假面骑士的义务。”
高坂京介回想着当初洛介所说的话,开口说道。
魏彦吾沉默着。
“他还说,无论怎么办,大家都还有明天的生活,无论怎么说,都应该好好活下去才行。”
“明天的生活?呵,那种东西他不是也拥有吗?”
“但到最后先走的偏偏是他自己!”高坂京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狠狠一拳砸在了眼前的办公桌上。
这个在面对任何敌人都不曾动摇,后退过一步的男人,此刻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对同伴的愧疚和对自己无力的痛恨。
“我明白了。”魏彦吾的话让对面两人一惊,莫非事情还有转机?
但接下来的话语就粉碎了两人的幻想。
“他拥有着常人所不能比的觉悟,拥有着这种觉悟的人,是不会在意我这种行为的。”
“倒不如说能保护更多的人的明天,不也正随了他的愿吗?”
“你们两个想必很了解他吧,那么如果是这个时候,他会怎么做呢?”
两人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洛介真知道自己快死了,那么大概率会把腰带托付给下一个人,让他继承自己的意志,继续战斗。
但两人信得过洛介,却实在信不过那些素未谋面的警方高层。
空我的力量到底会被拿来做什么?对付古朗基?对付一切人类之敌?
那在这之后呢?空我的力量到底会被拿来做什么?
两人不敢想,也不敢赌那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但魏彦吾却仿佛不自知一般,继续挑战着他们的底线。
“如果你们肯告知我,他的名字,那么他的名字将会被全世界所记住,所有人都知道他为这个世界做出了怎样的贡献。”
“一个平凡,却又因为他人的苦难而决心战斗到死的战士,这难道不能称之为英雄?”
“想想吧,他的雕像将会在中心市中心屹立,故事的传记会流通整个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讳。”
“作为他的朋友,你们也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吧?”
两人沉默着,握紧了拳头,前所未有的杀意,愤怒在内心酝酿着。
陈晖洁带着几乎毫不掩饰的杀意,开口说道:“他从来没有渴求过这些东西!”
“名利、财富、声望?”
“最开始战斗时身份不明,遭人猜忌的时候。”
“连自己经营的店铺都没有资金周转要每天去打工的时候。”
“你们怎么不拿着这些东西出现在他眼前啊?!”
“一直都是这样,对牺牲者一直都是专挑些好听的话说而已。”高坂京介冷眼看着自己曾经信任的上司。
“到头来只不过是把牺牲者的尸首放进了由黄金铸成的奢华棺椁里,再去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装饰在棺椁旁边,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守墓人。”
“实际内心想的却是那人一直战斗至今的力量,对别人的牺牲仅仅只是掉下几颗眼泪,以示哀悼而已。”
“在那冰冷的黄金棺椁里,甚至就连牺牲者唯一热忱的精神,都会被那冷而死的环境渐渐同化。”
“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和我们坦白过他的真实身份,如果他坦白,那么他将会获得他应有的荣耀。”
魏彦吾淡淡的说道,并无视了高坂京介说的话。
“但事实是他就不在意那种东西。”高坂京介再一次纠正了错误的发言。
魏彦吾又抽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团比以往都要大的白雾,坐在办公椅上,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冷血无情,但这就是事实,我们必须要增强我们的力量!”
魏彦吾想起了那场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陨石群和那哪怕在卫星图像上都显而易见的能量冲击。
目前人类的武器在这种力量面前都显得像个笑话一样,恐怕也只有能在旧时代被人类称为禁忌的武器,才能有与之匹敌的威力,
但这只是魅集团的古朗基而已,而在这之上,还有实力更为强大的葛集团,甚至还有古朗基的王者“恩”。
他们的实力又该强大到一种什么地步?
魏彦吾不敢想,他能做的只有在这些古朗基展露出他们的真实实力之前,就用更强大的武器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中。
想到这,他又对着陈晖洁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对我很有意见,但这都是必须的,哪怕没有我,也有另外一个人来到你们面前和我说着一样的话。”
“根据以往出现的怪人和骑士们的战斗数据,科研部已经研究出了新一代的骑士装备——G3X”
他将G3X的数据报告递给两人,两人仔细端详起来。
“一共生产了两套,你们两个一人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坂京介所打断了。
“我没有那个必要。”
“高坂警官,你想说什么?”魏彦吾微微皱眉。
高坂京介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脑海中回想起洛介的那份医疗报告。
或许现在已经太迟了吧,但我还是想要弥补些什么啊,洛介。
高坂京介心中苦涩,但还是说出了那最后的话语。
“我要使用G1,虽然从数据上来讲G1比不上G3X,但它还有着未被引发的力量。”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惊讶的望向他,魏彦吾反应最为激烈,直接拍桌而起,大声说道。
“那东西只是个失败品!如果持续的使用G1进行战斗,那么你最后就会成为杀戮兵器,那样也没有关系吗?”
魏彦吾想从对方脸上看见退缩的表情,但他失望了。
高坂京介平淡的说道:“我早就知道了,但他也在背负着同样的痛苦进行战斗。”
“如果那个时候我有更强的力量,和他一起战斗的话,那么说不定他就不用死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但我仍想去试一试,那条腰带一定有...”
“够了!”他的话语被对方粗暴的打断了,魏彦吾第一次展露出了愤怒的表情,龙瞳散发着压迫的光芒,但高坂京介不为所动。
“你们两个出去吧,你们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魏彦吾害怕接着谈下去会让自己血压高升,甚至于会让事情收不了场,于是摆手驱散两人。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两人出乎意料的没有再说些什么,反而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魏彦吾愣了一下,但又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俩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