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基地的灯光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成一点微不可查的星光,驾驶室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仪表盘的微光。佐藤辉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凝重。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拧开了收音机。
破旧喇叭中传出的新闻播报驱散了车厢内单调的引擎声,一个女声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念着:“近日,为解决非洲地区日益严峻的饥荒问题,泰拉集团派出了最新一批援助专家携带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和最近农业成果前往刚果民主共和国,协助当地民众度过饥荒....”佐藤辉伸手将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些,想听听后续,结果这个播音员突然话锋一转开始念起了娱乐圈花边新闻。
“他妈的...”佐藤辉低声骂了一句,拧了拧调频旋钮,自己上辈子和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听花边新闻,完全就是在浪费生命。又调了几下旋钮之后,总算找到一个深夜新闻频道“...现在播报国际新闻快讯,卢旺达首都基加利及多个主要城市发生大规模恐怖袭击及种族屠杀事件,目前伤亡人数已达十万人以上,卢旺达总统于4日凌晨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目前伤亡人数已达十万人以上...”
佐藤辉的脚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冷了。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了他的大脑。Mike的话、Wilson的交易、冷藏箱、生物危害标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汇聚,组成了一条清晰而恐怖的链条。
泰拉集团的“援助”前脚刚进入刚果,后脚其邻国就陷入了人间地狱。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恐袭和暴乱!
拇指猛地一按,聒噪的收音机瞬间死寂,只留下引擎不安的轰鸣声。“该死的...”佐藤辉低声咒骂着,汗水瞬间从额角渗出。时间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紧迫,雪崩的第一片雪花已经落下。
右脚狠狠地将油门踩到底,破旧的海狮货车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转速表和速度计指针猛地向上扫去。他双眼死死盯住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道路,目光却不断地扫向两侧后视镜。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色轮廓无声地从他车的右侧紧贴着山壁飞速掠过——那是一辆完全没有开任何灯光的黑色SUV。车窗上贴着深色的反光膜,在夜色中像一个滑行的幽灵,速度快得惊人。
佐藤辉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那是一辆防弹SUV!
Mike的描述像警报一样在他脑中尖啸。他下意识回头地想看清车牌,但那辆车已然融入黑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和卷起的几片落叶。
是USEC的车吗?他们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条偏僻的路上干什么?是冲我来的?还是另有任务?
一连串的问题像旋转的刀片一般在佐藤辉的脑中来回切割,但没有答案。那种感觉就像在丛林里被猎食者的眼睛盯上了一瞬,但对方对你毫无兴趣,继续奔向更重要的猎物。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甚至比明确的敌意更让人窒息。
佐藤辉死死盯着后视镜,另一只手抓紧了藏在仪表盘下手枪的握柄,直到确认那辆SUV没有调头跟上来的迹象,才缓缓吐出一口憋着的浊气。但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已经攫住了他。USEC在此地的活动如此频繁,意味着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糟。
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寂静城镇,此刻在佐藤辉眼中仿佛布满了无形的裂痕。USEC的车辆像一道不详的黑色预兆,预示着平静的表象之下,危险的暗流早已开始汹涌。
佐藤辉将油门又踩得深了些,引擎的咆哮声再度提高,悬挂系统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但是这一切他都不在乎了,必须现在就赶往安全屋做好准备!
轮胎尖叫着划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海狮货车停在了郊区一座破旧的铁皮仓库门前,佐藤辉跳下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滚!!!”几条在附近觅食的野狗立刻夹起尾巴呜咽着逃跑了。
掏出钥匙打开用手腕粗细铁链锁住的仓库大门,佐藤辉双臂发力,沉重的铁门轰鸣着向两侧滑开,显露出了里面月光照不透的浓重黑暗,以及一股随之从中涌出混合着柴油气味和尘埃的冰冷空气。
佐藤辉抬腿走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抬手熟练地将一旁墙壁上的拉杆拉下。头顶的上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惨白的光芒将黑暗驱散至这间仓库的角落。
空气冰冷而滞重,弥漫着柴油、塑料和金属的混合气味。仓库中央,那辆改装过的M35A2卡车安静地沉睡着,线条方正的橄榄绿色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仓库四周,物资堆叠如山,却秩序井然。印着“MRE”和“饮用水”字样的纸箱盖着防水布垒成一座高墙,旁边是数个贴着蓝色胶带的20L汽油桶——这些是经过彻底清洗、准备用来盛放生活用水的容器。。墙边的数个金属货架上,工具、零件、医疗用品全部分门别类,储存得一丝不苟。最内侧,一排深绿色的武器柜沉默地矗立,柜门上从上到下依次挂着三把沉重的防盗锁。
只有昏暗的仓库的一角多少显现出了一点生活的气息,一张桌腿下垫着砖头的木桌上摆放着一盏已经没了灯罩的台灯和一支已经磨得露出了金属原色的M16教具,一旁的空地上摆放着海绵防潮垫和睡袋,睡袋上放着已经翻到卷边的M35A2技术手册、M16步枪维护手册和几本厚实的旧书。
墙上,一张巨大的日本地图格外醒目。上面用不同颜色笔画出的数条路线蜿蜒曲折,指向由不同颜色彩旗标记的目的地:熊本、伊尔库次克还有北海道。
佐藤辉脱掉身上藏青色的校服和衬衫,春日夜间冰冷的空气瞬间触碰到他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将这身学生的“伪装”仔细挂到墙面的挂钩上,仿佛完成了一个短暂的仪式。
随后取出一套洗得发白的沙色蛙服换上。佐藤辉活动了一下手脚,跳了几下,紧绷的肌肉在大小合适的作战服里终于得以舒展。‘嗯,还是这样舒服得多。’他伸手拽了拽裤裆,低声抱怨了一句:“该死的校服,也不知道哪个混蛋把裤裆设计成这样,简直是折磨。”
掀开防水布,佐藤辉从纸箱中取出一瓶水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流暂时压下了内心的焦灼。随后,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味的空气,目光越过仓库里那些熟悉的物资,落在了门外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海狮货车上。
‘好了,最后的体力活。’佐藤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打开靠在门边的折叠平板车开始卸下货物。
AN/PRC-117F电台和配套的天线是最先被卸下来的。佐藤辉为了安装这个电台费了不少心思:不仅在副驾驶位前面焊装了坚固的支架,还在车辆原有的24V电路上加装了一个DC-DC升压稳压模块,以确保能稳定输出电台所需的28V电压。
将最后一颗固定螺丝用扭力扳手拧好,伸手用力摇了摇支架,纹丝不动。搞定!
佐藤辉跳出驾驶室,将天线基座牢牢拧在车顶预制的支架上,并顺手检查了接地线是否连接牢靠。随后打开驾驶室下的电池箱,将电源线连接到位。
再次回到驾驶室,他先将车辆总电路开关拧到ON位,看着仪表盘各指示灯依次亮起,然后踩下离合,最后用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LDT465型直列六缸多燃料发动机发出一阵颤抖,随即咆哮着苏醒过来。
现在是最重要的测试。他打开电台电源,为了快速验证接收功能,将其调整到F M广播频段,微调着静噪和灵敏度旋钮。
“滋滋……这里是……”
一阵电磁噪音过后,虽然音质仍有些嘈杂,但一个深夜音乐节目的声音稳定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佐藤辉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通讯模块,上线了。
搞定车台,佐藤辉并没有停下。他从一个防潮箱里取出几台摩托罗拉对讲机。末日之下,团队协作离不开可靠的通讯,它们必须能和车台“说上话”。
他跳下车,在其中一台手台上设定好频率和亚音码,然后对着麦克风低声道:“车台,这里是手台一号,无线电检查,完毕。”
一秒后,车载电台的扬声器里传出了自己清晰的声音。佐藤辉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到驾驶室,用车台麦克风回应:“手台一号,这里是车台,你的信号非常清晰。完毕。”
佐藤辉拿着手台,开始向仓库深处走去,每隔几步就进行一次通话测试,直到走到位于车后的仓库尽头为止,没有出现杂音和通话不畅的情况。不过现在时间条件有限,是没办法进行通讯距离测试了。
‘很好,通讯链路又多了一条。’佐藤辉将测试好的手台重新收好。心里默默地在待办事项中‘确保通讯’这一条上打了个勾。
关掉电台之后,佐藤辉看了一眼仪表板,机油压力在15psi的标准位置,水温目前只有86°F,于是轻轻拉动手油门将转速提升到800rpm进行热车。随后锁住手油门,离开驾驶室,开始装卸其他货物。
佐藤辉看着仓库里分散各处的货物和门外海狮车里的包裹,深吸了一口气。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他必须把所有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整合、固定,才能装上车。
佐藤辉首先推来了好几辆平板车和几个空置的重型物流托盘。他的策略很明确:化零为整。
第一步:处理海狮车里的新货。
佐藤辉先将海狮货车里那些相对零散的纸箱——主要是MRE、工具医疗用品还有各种衣物装具——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平板车上,再用弹力绳网和捆扎带将它们牢牢固定成一个个稳定的立方体单元。这样在搬运时就不会散落。两件gen3防弹衣则装备好插板之后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第二步:整合仓库库存。
接着,佐藤辉走向仓库深处的货架。对于之前囤积的大宗物资,比如那些沉重的弹药箱和油料桶,他采用了更高效的方法:直接用手动叉车将整个托盘拖到卡车尾门附近。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第三步:精密器材的特殊保存。
对于电台、夜视仪等精密设备,佐藤辉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带缓冲泡沫的专用运输箱。将设备从原包装中取出,用防震泡沫仔细包裹好,再放入运输箱中卡紧。每一个箱子外面都用防水马克笔写上了物品名称和“易碎”标志。
第四步:准备好突围生存背包。
佐藤辉单独准备了一个30L的旅行背包和一个手提武器箱,作为“即时取用”套件:背包里塞入:三天份的MRE、一个急救包、净水片、多功能工具、备用电池、地图和指北针。
武器箱里放入:一支保养好的M4A1步枪、4个压满的弹匣
这两个装备被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确保在紧急情况下,他背上包、拎起箱子就能瞬间获得基础的生存和战斗能力。
做完这一切,仓库中央已经堆叠好了七八个被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物资单元和几个重型托盘。零散的物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便于用平板车运输或直接用叉车装车的“模块”。
佐藤辉直起酸痛的腰,环顾了一下劳动成果。虽然疲惫,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秩序感油然而生。
“好了,”他对自己说,“现在,可以开始装车了。”
搭好跳板之后,佐藤辉推着堆满了箱子的手推车走入了帆布棚顶下的后车厢,货厢中的座椅早已拆掉以腾出更大空间。将几箱生产日期比较近的MRE堆到货厢最里面,这些将是最后动用的储备粮。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蛙服。装卸是纯粹的体力活,但他不敢停歇。
第二车,佐藤辉运来的是沉重的弹药箱。这些是压舱石,必须放在最底层、最靠近车轴的位置以降低重心。他用力将它们紧贴着MRE堆垛码放整齐,形成一个坚固的底座。
第三车是油料和水。他将20升装的金属油桶和水桶紧密地排列在弹药箱旁边,利用它们方正的形状相互卡紧,防止在行驶中滚动碰撞。
“好了,基础打好了。”佐藤辉喘着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接下来的装载需要更精细。他搬来那箱医疗用品和精密工具,将它们放在MRE堆垛的顶部,远离可能会泄漏的油桶。装着两具备用的PVS7夜视仪箱子被他用几件旧衣服包裹起来,塞在医疗箱和车体侧壁之间,确保它不会在颠簸中磕碰。
最后,才是那些随时可能用上的“即时装备”。
几个IFAK单兵急救包和两箱压入弹匣的步枪弹药,则分开放置在车厢中预留出来的走道两侧,确保无论从哪个方向遭遇情况,都能快速取用。
最后的最后,佐藤辉打开上锁的武器柜,取出自己之前想方设法获取‘报废’零件拼凑得来的2支7-8成新的M16A4,一支用M16A4上机匣总成搭配M4下机匣总成拼凑而成并在护木前端安装了两脚架的‘侦察步枪’——这是他“曾经”的最爱,精度和可靠性的完美结合——和3把因为在陆战队员中间太过不讨喜所以被低价出售的M9手枪。
佐藤辉抚摸着‘侦察步枪’那已经拆掉护手板的护木,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它收进了称有防撞海绵的武器箱中,目前‘侦察步枪’只是机械结构上可用而已,不知道射击手感如何,瞄具归零也因为没地方试枪导致没法调整,现在只能暂时将它束之高阁了。
将M16A4和侦察步枪装上车,佐藤辉拎起另一支M4A1跳上驾驶室,并将它固定在主副驾中间缝隙里安装的枪架上。
扫了一眼仪表板,机油压力仍然维持在15PSI,水温已经上升到了200°F,它准备好了。
系好安全带,佐藤辉用力将排挡杆推到最左边然后向后一拉(M35A2的一档在左下角),右脚轻踩油门,车轮缓缓转动动起来,沉睡已久的M35A2缓缓驶出了大门。
围着仓库转了两圈确认车辆运作正常之后,佐藤辉压抑住自己想要立刻驾车远走高飞的心情,社会还在正常运转,泰拉集团和它的爪牙依旧隐藏在暗处,现在开着它招摇过市不说撞见USEC,就算是碰到几个警察也足够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佐藤辉将车倒回原位,熄灭了M35A2的引擎,让仓库重新陷入一片寂静。‘还不到时候。’他望着这辆钢铁巨兽,喃喃自语。现在把它开上街,就像在漆黑的夜里举着火把奔跑,只会成为所有潜在威胁的活靶子。
佐藤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4月5日0530,距离灾难爆发还有14天零5小时,他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将一本厚重的‘书’扔进海狮的副驾驶手套箱,佐藤辉脱下衣服,用仓库里没有装上车的塑料水桶打湿毛巾擦去身上的汗渍,随后换上校服,锁好安全屋大门,重新驾驶着破破烂烂的海狮货车迎着天边些微的暗红色曙光向‘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