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海狮停进车库里,佐藤辉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到了06:15。点上一支美国精神,将座椅向后放倒,忙碌了一整夜的疲惫感和饥饿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他妈的,我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佐藤辉吐出一口疲软的烟雾,任由它在驾驶室里盘旋、扭曲,最终消散。。
待到吸入嘴里的烟雾只剩下海绵滤嘴烧焦的臭味,佐藤辉才吐掉烟嘴,挣扎着从座椅上爬起身,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空空的肚腹就如同雷鸣般抗议起来。
绕过堆积如山的纸箱,佐藤辉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会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个敞开的MRE包装箱,将自己扔到沙发上,佐藤辉伸手从箱子里随便拿出一包MRE,打算当做今天的早餐。
“该死...又是4号菜单”看清包装袋上“奶酪与蔬菜煎蛋”字样之后,佐藤辉骂了一句。
这些臭名昭著的‘呕吐物’来自佐藤辉第一次不成功的大笔交易:用一打山崎威士忌找Mike换了6箱他声称是炖牛肉和意大利肉丸菜单的MRE,出于谨慎,当时他还打开了一箱检查了一下,结果搬回安全屋之后发现每箱只有上面两层是炖牛肉或者意大利肉丸,下面全都是该死的奶酪与蔬菜煎蛋。从那以后,佐藤辉进行交易时一定会彻底检查货物,特别是和Mike做交易时。
从厨房取来一次性的纸托盘和瓶装水,佐藤辉撕开包装袋,将主菜‘呕吐物’和司康饼放进无焰加热袋中,倒上水,只过了几秒滚烫的白色蒸汽就从袋口的缝隙里喷涌出来。
等待加热的期间,佐藤辉打开饼干包装,挤上附件包里面的苹果酱,狠狠咬了一口,苹果香精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安抚了正在抗议的肚腹与疲惫的灵魂。
三口两口解决掉饼干,佐藤辉喝了口水将它们冲下食道,随后打开泡好的脱水蓝莓与麦片,用勺子扒进嘴里。现在,要面对的就是这顿早餐的最终挑战:‘呕吐物’煎蛋和难吃程度甚至更胜一筹的司康饼了。
将一块扁长方体形状、微微有些橙黄色里面还点缀着不明绿色斑点的‘东西’挤进餐盘,佐藤辉拿起勺子将这一坨尽可能切碎,至少这样能让它看起来比较像鸡蛋。挤上附件包中的欧芹酱,再稍微撒上一点盐,佐藤辉舀起一勺不明物体,屏住气塞进嘴里。
好吧,对于现在严重缺乏能量的自己来说,这还不算难吃,不过在连吃了几勺之后,佐藤辉越发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吃一盘有点韧性的橡皮泥。
强忍住怪异感将最后几勺‘呕吐物’咽下去,又抓起那块看起来像是司康饼口感却像是湿抹布的东西塞进嘴里,佐藤辉连灌了好几口水才将肚子里的翻涌感压下去。最后,他把附件包里的木糖醇口香糖扔进嘴里,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沙发靠背。
至少,口香糖的味道还不错。
抬手看了眼腕表,06:50。如果再不出门,剑道部的晨练非迟到不可,更何况,珊瑚刀架的事还得拜托毒岛冴子。
意志力最终战胜了身体的哀求。佐藤辉强迫自己离开沙发的怀抱,走到厨房,用刺骨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勉强驱散了一些盘踞不去的困意。临走前,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喝剩的半瓶水,以及MRE里的香草卡布奇诺粉和速溶咖啡上。
一个粗糙的想法瞬间形成。佐藤辉将所有粉末一股脑倒进水瓶,粗暴地摇晃了几下,一瓶浑浊不堪、颜色可疑的“泥浆”便调制完成。他仰起头,一口气将其灌入喉咙这绝对是天下最难喝的饮料了,但好歹能补充一些咖啡因。
清晨的风比往常更烈了些,卷起地上的尘土。佐藤辉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沙色的阿拉伯方巾,熟练地裹住口鼻,跨上那辆旧山地车,向学校方向骑去。
然而,刚蹬过第一个街口,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猛地攫住了他。佐藤辉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心里顿时一沉。“该死!”他低骂一声,猛地调转车头,用力蹬踏,急匆匆地折返回去。冲回车库,他拉开海狮副驾驶的手套箱,从里面取出那本厚厚的“书”,塞入书包最里层。佐藤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地低语:“果然不能通宵……记忆力和专注力都下滑得厉害。”
07:30,佐藤辉按时到达了与教学楼相邻的剑道部训练场。几个和他前后脚到的部员见到他,连忙恭敬地打招呼“早上好,佐藤前辈!”“早上好啊”佐藤辉嘴角划起一个恶作剧的弧线,开玩笑似的回应道“今天晨练要不要和我过两招啊?”
“阿这...”刚才和佐藤辉打招呼的高二学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变得有些惶恐,“我... 非常抱歉!我还是去找其他人对练吧!”他匆忙鞠了一躬,几乎是落荒而逃。
用方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佐藤辉左右环视一周,确保周围的部员们都进了道场之后才打开自己储物柜上的挂锁,柜中放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30L旅行包、一副工程塑料护胫、一条软质的摩托车护颈还有剑道部的训练服。
佐藤辉打开背包确认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物:2瓶750ml瓶装水,几包能量胶和巧克力棒,一份从MRE里拆出来的意大利肉丸和两包饼干,一个IFAK医疗包,一柄卡巴1217战斗刀,一柄莱泽曼wave工具钳,一副尼龙手套。将每一种物品都确认过之后,佐藤辉从书包里掏出‘书’塞进旅行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换上训练服,重新锁好柜子。佐藤辉踏上训练场的地面,脚下仅上了一道清漆的原色柚木地板传来温和而坚实的质感,抬眼望去,毒岛冴子正跪坐在道场中心的榻榻米上,清晨的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勾勒出她挺拔曼妙的身姿和利落的高马尾,只是安静地跪坐在那里,仿佛就能驱散道场中汗水的气味和竹刀划破空气的嘶鸣。
“佐藤君,贵安。”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毒岛冴子适时地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精准地望向他,清澈沉静,如同深潭。
“早上好,毒岛同学。今天你到的格外早。”佐藤辉回应道。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份沉着平静之下,潜藏着一股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灼热的战意。
若是平时,他必定会欣然应战。但此刻,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被般裹挟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果断决定暂避锋芒。
“呃…那个,”他指了指一旁的器材堆,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打了个哈哈,“我先做一下热身,稍等我一下。”
来到器材堆旁边的空地上,佐藤辉先简单做了几个活动手脚的动作,放松一下自己僵硬的肌肉,随后进行了几组高抬腿、踢臀跑以及侧向弓步,之后是‘最伟大拉伸’——从弓步姿势开始,同侧手肘触碰脚踝,然后伸展胸椎,打开手臂指向天空,再转入下一个弓步。这个动作充分活动了髋关节、胸椎和腘绳肌,这些是在接下来的对练中要用到的至关重要的部位。
随后佐藤辉走到器材堆旁,检查了一下自己藏在其中的两支‘素振棒’,查看上面的‘伪装’是否有剥落的迹象,轻轻挥了两下确保伪装依旧稳固之后拿起了另一支约8磅重的素振棒。
“呼——”吐出一口浊气,佐藤辉缓缓闭上眼,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进行了几次深呼吸,接着,他开始进行缓慢的素振,每一次挥劈都分解成几个阶段:举起、后拉、斩下、残心。佐藤辉刻意放慢节奏,仔细感受肩胛骨的滑动、核心的绷紧以及力量从足底传导至指尖的链条是否通畅,几组动作之后,挥劈的速度逐渐加快,破风声开始变得凌厉。
感觉到自己已经找回了一部分状态后,佐藤辉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毒岛冴子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热身完成了。身体或许仍未达到最佳状态,但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激烈对抗。
毒岛冴子缓缓起身,优雅地拾起放在身体左侧的两柄竹刀。她将其中一柄平举,以标准的“递刀礼”将竹刀递给佐藤辉,动作间带着稳重的优雅。
佐藤辉微微颔首,双手接过。两人相对而立,间隔一丈,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先前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请多指教。”毒岛冴子微微鞠了一躬,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紫眸中已燃起灼灼火光。她率先构架,中段之姿沉稳如山,剑尖微指佐藤辉的咽喉,气机已然锁定。
“请多指教。”佐藤辉将双脚并拢,双手虎口相对握住剑柄,剑锋垂直向上,抬剑轻触前额,行了一个‘触额礼’。接下来的构架,更是让旁观的部员们微微一怔,毒岛冴子的眉梢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采用标准的中段或上段构架。他的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侧倾,竹刀并非举在身体中线,而是扛在了右肩上方,刀尖斜指后方,左手主导握持,右手虚扶。整个姿态仿佛是将剑扛在了肩膀上,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蓄势待发的爆发力。这正是源自德式双手剑术“肩扛式”的变体,更侧重于蓄力和即将到来的猛力劈砍。
“哦?”毒岛冴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探究意味的鼻音。
没有更多试探,她的身影动了。步法迅捷如电,一击迅若奔雷的“面”直取佐藤辉的面部,竹刀破风之声清脆凌厉。
然而佐藤辉的反应截然不同。他没有用竹刀去格挡招架,而是利用侧身的姿势,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躲开这一击的攻击线路。同时,扛在肩上的竹刀借着踏步拧腰的全身力量,自右上方向左下方划出一道凶猛而宽大的斜线斩击!
这不是古流剑道中的任何一招,而是源自双手剑术中的怒击。这一击的目标并非毒岛冴子的竹刀,而是连人带刀一起攻击,以攻代守,利用更长的攻击线和更强的力量强行打断她的攻势。
“啪!”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在场中炸开,完全不同于剑道碰撞时清脆的“咔”声。两人的竹刀在中段狠狠交击,毒岛冴子感受到刀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仿佛砍中了一株正在倒下的巨树,完全不同于剑道追求的清脆一击。她的攻势被这蛮横的一斩生生遏止,甚至不得不借助步法微微后撤,卸去这股力道。
毒岛冴子的眼神瞬间变了,其中的探究和兴奋感急剧升温。她立刻变招,竹刀如毒蛇般刺向佐藤辉的咽喉。
佐藤辉再次展现出迥异的风格。他没有后退,而是将交击后的竹刀顺势回收,双臂下压,将刀身护在身体中线前,做了一个类似“长点势”的防御姿势,稳稳地磕开了这记突刺。防御的瞬间,佐藤辉的双手一拧,竹刀仿佛黏住了对手的武器,顺势沿着毒岛冴子的竹刀向前绞缠、滑劈,试图反切她的手指。
毒岛冴子手腕一抖,灵巧地摆脱了这股纠缠之力,贴着地面后撤半步,重新调整构架。她终于明白了,佐藤辉使用的根本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剑道流派。他的动作与剑道完全不同,步伐沉重扎实,在交剑时会使用刁钻的动作来攻击对方双手,并且斩击势大力沉,轨迹多是致命的大斜线与弧线,而非剑道追求的垂直“面”或水平“胴”,他的防御并非格挡,而是更倾向于偏斜、格开甚至是以伤换命的凶猛反击。
这动作不像是优雅的竞技,更像是战场上的搏杀。
“佐藤君,你的剑…更有趣了。”毒岛冴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的热切。
“最近根据梅耶和菲奥雷的书自己研究的野路子,登不上大雅之堂。”佐藤辉微微喘了口气,语气中略微带点调侃,一夜的疲惫在激烈对抗下开始显现,但灰蓝色眼眸中的专注却燃烧到了极致。
“野路子么?”毒岛冴子微微一笑,嘴角划起的弧线美得惊心动魄,“在我看来,是极为高效的杀人术。”
话音未落,她的气势陡然攀升,攻势再起。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显然开始认真对待这异质的剑风。
佐藤辉也打起十二分精神,长剑术的技法在他手中不断展现:大弧度的挥砍、迅猛的突刺、利用护手进行绞缠与撞击…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在道场中激烈碰撞,竹刀交击之声时而沉闷如锤,时而清脆如铃。
佐藤辉的剑术攻势虽猛,但彻夜不眠造成的体力不支与专注力缺陷很快暴露出来。在毒岛冴子愈发迅疾凌厉的攻势下,他渐渐左支右绌,防御圈不断被压缩。终于,毒岛冴子抓住他一个回气稍慢的瞬间,竹刀如闪电般穿透了他的防御,刀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结前一寸之处。
佐藤辉的动作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是我输了。”他坦然说道。
毒岛冴子收刀,她的呼吸也略微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看着佐藤辉,眼中没有丝毫胜利者的自得,反而充满了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浓烈兴趣和一丝贪婪。
“不,”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感谢你向我展示了完全不同领域的‘剑’,佐藤君,待你状态恢复,我们再来分出胜负。
“哗哗哗...”
被两人华丽的攻防对决所彻底震慑的部员们,此刻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不由自主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不仅献给毒岛冴子那毋庸置疑的强大,更献给佐藤辉那套前所未见、凶猛刁钻的异质剑法。
掌声中,毒岛冴子率先收回了抵在佐藤辉喉前的竹刀。她并未看向四周的部员,深邃的紫眸依旧停留在佐藤辉身上,其中灼热的光彩并未因胜负已分而消退,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沉的玩味与探究。
佐藤辉也缓缓垂下了手中的竹刀,借着这个动作微微调整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疲惫感如潮水般再次涌上,但精神却因这场畅快淋漓的对练而异常清明。
毒岛冴子将竹刀优雅地收至身侧,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佐藤君,看来你昨晚的‘工作’,强度确实不小。”
佐藤辉苦笑一下,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被你看出来了。所以,毒岛同学,现在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部员,压低了些声音:“是关于……‘那方面’的事情,最好换个安静的地方谈。”
毒岛冴子的眉梢轻轻一挑,立刻明白了他所指的并非寻常校园事务。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对周围的部员们说道:“诸位,晨练到此结束。请自行进行整理运动,然后收拾道场。”
“是!毒岛学姐!”部员们齐声应道,目光依旧忍不住在两人之间逡巡,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毒岛冴子不再多言,对佐藤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率先向着道场后方,那间通常用于部长会议或客人接待的安静和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