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David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佐藤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将最后一点交易品放回车厢,却发现Mitchell中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自己背后。
“F**K!”佐藤辉这次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Mitchell!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难道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出现会吓死人吗?”
Mitchell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物资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随即转身向仓库走去。
“嘿!等我一下!”佐藤辉赶紧拉开车门,拿上一个小纸箱子,跑了几步才跟上Mitchell的步伐。
佐藤辉跟着Mitchell快步走向那座矗立在夜幕下的巨大建筑。那与其说是一座仓库,不如说是一块被强行嵌入大地的混凝土巨碑,其庞大的体积在稀疏的星光和几盏昏黄钠灯的照射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铁锈、柴油和冰冷混凝土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安放在滑轨上的巨大钢制防爆门紧闭着,因为太久没有打开门缝处已经滋生了黑红色的铁锈,远远望去就像是干涸的血液。
Mitchell打开旁边混凝土墙壁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未经润滑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一股阴冷而带着陈腐气息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佐藤辉跟着迈步进入了这间巨大的混凝土墓室,抬眼望去,粗大钢梁支撑着的屋顶隐没在黑暗中,高不可攀。眼前是如同钢铁迷宫般的巨大货架,整齐地、沉默地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延伸。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通道上方摇曳,勉强照亮近处板条箱上模糊的US Marine Corps字样和联邦物资储备编号,而更远的地方则被深邃的黑暗所吞噬。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的回响,仿佛正步入一头沉睡巨兽的腹腔。
Mitchell的脚步没有停顿,拐了个弯后径直走向其中一条通道。佐藤辉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充满“军需”味道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纸箱,快步跟了上去。
佐藤辉心跳有些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接近“宝藏”的兴奋。
绕过迷宫般的巨大货架,穿过积存着灰尘的混凝土走廊,佐藤辉跟在Mitchell身后进入了这间‘大房子’真正的核心:物资整备室。而‘房主’Johnson军士长,正盘踞在房屋中央的巨大武器箱上。
这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上帝用钢筋、混凝土和老橡木组装而成的男人,身材矮壮,穿着一件浸满油污的橄榄色T恤,工装背带裤只有一条背带挎在如同花岗岩一般隆起的斜方肌上,几乎和常人大腿一样粗胳膊上肌肉虬结,布满了褪色的纹身和旧的疤痕。而花白的眉毛下那双黄绿色的眸子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两个闯入他‘巢穴’的不速之客。
在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两人几秒后,Johnson军士长的脸颊上下耸动了几下,一口棕黑色的唾液从他张开的口腔里准确的飞入了面前的空弹药箱里。
“Mitchell。”Johnson军士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碎石在水泥地上摩擦,又像是山崩之前巨岩开裂的轰鸣。他朝中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目光便像寻到了猎物的顶尖掠食者一样完全聚焦在佐藤辉身上,“所以,你就是那个让Wilson破例批条子,害我半夜不得不起来加班的小鬼?”
佐藤辉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纸箱抛给Johnson“凛冬将至,军士长”佐藤辉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答道“时间不等人。”
军士长撇了撇嘴,撕开手中的纸箱,看到里面的内容物之后满意的哼了一声“Stoker's Long Cut,算你小子有眼力见。”说着从里面拿出一罐,捏出一大撮烟丝塞进嘴里,随后跳下箱子,将纸箱里剩余的几罐嚼烟倒在一张堆满了各种表单、咖啡杯和零食包装袋的旧折叠桌上。“来吧小子,来看看你的宝藏”军士长像是一条对贡品满意了的巨龙一般离开了他盘踞的位置,他掀开刚才被当做椅子的那只巨大聚合物物品箱,又将几个橄榄绿色的板条箱推过来一一打开。
箱子掀开的那一瞬间,佐藤辉找回了童年时在圣诞树下拆开礼物箱外面包装纸的感觉,那种喜悦与满足感再次填满了胸腔,甚至令人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聚合物箱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两件IOTV GenIII防弹衣和配套的IV级防弹插板,全都是还套着外包装的新品,配套的弹匣包之类附件一应俱全。佐藤辉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现在就撕开包装套上的冲动继续检查起其他物品,战地外科手术套装、IFAK医疗包、各种抗生素、镇痛剂注射器这些损耗品都准备了很多套。
军士长用脚踢了踢箱子“我给你准备的这些可都是最近才运到的新品。妈的,这些套‘机械小子’玩意连我都还没上手摸过就便宜你了,用之前记得好好看看说明书,别把宝贝弄坏了。”
“好,我会注意”正在想办法打开一只工具箱的佐藤辉随口应道,其实根本没听军士长在说什么。
“别光顾着看那些小玩意了”看到佐藤辉正在检查一套机械扳手,军士长有些不满的催促了两句“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小子,好好检查检查。”
长条形的聚合物武器箱在佐藤辉面前打开,内里深灰色的海绵缓冲垫上躺着的就是佐藤辉此次交易最大的目标之一——M4A1突击步枪,佐藤辉迫不及待地上手拿起一支,仔细一瞧,立刻就皱起眉头,这枪不对劲。
上下机匣和护木上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不光如此,下机匣弹匣井侧面的铭文也被人为打磨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佐藤辉皱起眉头用严肃的语气问军士长。
“啧,臭小子还挺懂的嘛,不过还是嫩了点”军士长吐掉一口深棕色的唾液“你以为Wilson是他妈的万能的圣诞老公公吗?要是带编号的玩意跑到了外面,从你到我再到Wilson和他头顶上的人,全都得完蛋!只有把号码去掉,才能保证万一你这边出了问题,CIA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佐藤辉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军士长的说法,随即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它的寿命还有多少发?我需要检查一下。”
“这个你绝对可以放心”军士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别看外面有点旧,里面的零件全都是从新枪上拆下来的,每个零件我都重新上过一遍油,保证好用。”
佐藤辉看了军士长一眼,弯腰从箱子里拿出武器维护套件,检查了一下枪膛,开始拆枪。虽然之前在网上找过视频,也通过手册和搞来的教具练习过很多遍,佐藤辉的动作在在场军士长眼里看来还是像一头吃得太饱的棕熊一般笨拙又缓慢,就连Mitchell都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妈的你这头笨猪,把我奶奶从坟地里拉出来都比你拆的快!”军士长冲过来一把抢过佐藤辉手里的工具并将他扒拉到一边,随后在十几秒内就将拆了一半的枪分解成满桌子零件“学着点臭小子!照你这个拆装速度明年你也干不完!”
“非常感谢,军士长”佐藤辉对着军士长点了点头,而Johnson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用鼻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作为回应。
佐藤辉检查了一下枪管,首先确认枪管外表面干净光洁,没有出现锈蚀和弯曲,然后对着灯光从枪膛一侧看过去,膛线线条清晰锋利,靠近枪膛这一侧也没出现磨损或者剥落的情况,佐藤辉又拿工具组里的钢丝刷在枪管里捅了几下,仔细观察刷头,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碳灰和铜屑。随后拿起导气管确认是否笔直,有无堵塞。
当佐藤辉拿起BCG(枪机组)开始慢条斯理地检查抽壳钩弹性时,军士长再也忍不住了,冲过来夺走佐藤辉手中的零件,三两下又拼成了一整支枪。“你这个混蛋!Wilson是不是故意派你这么个石头脑袋过来消遣我的!”军士长用能把人震聋的声音咆哮道“老子的手艺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还是说你单纯就是个脑子里装满了马粪的混球?”
上辈子当过很多年社畜的佐藤辉很能理解这种‘无意义加班’的痛苦,但是这对于自己来说是性命攸关的事,半点马虎不得,于是摊开双手无奈的对着仿佛要喷出火来的军士长解释道“这也是安全起见,我可不想临到用枪的时候才发现打不响。这里又没地方试枪,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听到这样的解释,军士长眼中的愤怒消散了些,吐掉嘴里的渣滓,又重新捏了一撮烟丝塞进嘴里,对着佐藤辉硬邦邦的说道“FINE!想要试枪是吧,拿上家伙跟我来。”言毕拎起桌子上的一个弹药箱踢开房门走了出去。
“好的,这就来!”佐藤辉赶紧抓起箱子里的另一支步枪小跑着跟上了军士长。
在刚才经过的混凝土走廊里,军士长打开了一扇铁灰色的防爆门,顺着楼梯走了下去,佐藤辉也像刚才Mike的跟屁虫Gmup一样跟在军士长身后进入了这条昏暗的地下通道。
走了大概几十米,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向上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同样的防爆门。“在这等着。”军士长扭头说了一句,走上楼梯推开防爆门,身影消失在门后深邃的黑暗中。
过了大概30秒,白炽灯的光芒冲散了黑暗,军士长的身影又出现在楼梯上方,大嗓门震得狭窄的地下通道嗡嗡作响“赶紧上来,臭小子!难不成等着我把你抱上去吗?”
佐藤辉走上楼梯,发现自己进入到了隔壁的一间仓库,只不过不同的是,这里面空空荡荡,一个货架都没有,只能看得到灯光下飞舞的灰尘和几个油漆剥落的空板条箱。
军士长把其中一个板条箱踹成木板,斜靠在仓库尽头的防爆门上,掏出油漆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同心圆。
军士长走回到佐藤辉身边,“小子,拿着这个”从背带裤兜里掏出两个9mm弹壳递给佐藤辉。
“啊?”佐藤辉稍微愣了一下
“愣神干什么?把耳朵塞上,你想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搞聋吗马粪脑袋?”军士长骂了一句,反应过来的佐藤辉赶紧用弹壳塞进自己耳朵里。
军士长打开弹药箱,中取出一个已经磨得有些包浆的STANAG弹匣,又抓了一把绿尖的M855塞进去。“看好了,小子”拿过一支M4A1,流畅的插上弹匣,开保险,上膛,将快慢机拨到‘AUTO’位置,粗壮的手指扣动扳机,十几发子弹全都打在木板上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内,这支喷吐金属风暴的黑色步枪在军士长手里安分的就像小孩子玩的BB枪一样稳当。
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回音过后,充斥着硝烟和枪油挥发味道的仓库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只有耳鸣声的死寂。军士长检查了一下枪膛,卸掉弹匣,关闭保险,把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有些发烫的步枪斜靠在一旁的板条箱上,脸上带着混合了得意、挑衅和“你丫现在没话说了吧”的表情。
军士长挑衅一般的扬了扬带着花白胡茬的下巴“怎么样,石头脑袋,该你了,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安全起见’地让子弹落在靶子上。”
看了一眼怀里的步枪,佐藤辉硬着头皮接过弹匣压上子弹,‘希望我老爸带我打.22时候的记忆能派上用场’,佐藤辉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有样学样地插上弹匣,开保险上膛,但是只是把快慢机拨到了‘SEMI’位置。
透过ACOG瞄准镜,佐藤辉用红色的箭头瞄准了另一个同心圆中心的位置,屏住呼吸缓慢地扣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枚冒着烟的黄铜弹壳滚落在地上,随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佐藤辉透过瞄准镜看到,子弹并没有落在圆心位置,而是落在圆心外侧那个圆的左下角。
“我得说,作为一个马粪脑袋,你打的还不错,”军士长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但还是太差劲了!你那个是什么持枪姿势?马戏团里的熊都比你站得稳!”
在连绵不绝的斥骂、拍打和踢踹中,佐藤辉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铁匠锻造的生铁。
“双脚再打开一点!别像个娘们似的夹着大腿!”
“手臂夹紧!你难道是刚下完蛋的老母鸡吗!”
“肩膀顶紧!腮贴实!那是塑料不是仙人掌!”
“感觉你的重心!蠢货!重心前倾!迎着的后坐力!”
Johnson用液压钳一样的双手钳住佐藤辉的头部和肩膀仔细调整位置。
“指腹!用你的指腹感受扳机!匀速向后压!别他妈的猛扣!这玩意扳机力只有6.5磅!不要像在挠你的皮炎一样!”
在一番“粗暴”的改造后,佐藤辉总算是被军士长“捏”成了一个异常稳固的射击姿势。汗水从额角滑落,手臂因为绷紧的肌肉和步枪的重量开始微微颤抖。
他再次瞄准,屏息,努力回忆着刚才被强行灌输的感觉,缓慢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过后,军士长看了一眼远处的木板。
“哼,”他从嘴里吐出一口嚼烟,“看来你的马粪脑袋里也不全是屎。这一组还像点样子了。记住这种感觉,菜鸟。现在!跟老子回去把剩下的东西点清楚然后滚蛋!记住刚才教你的!不然下次我就把你绑起来当靶子!”
佐藤辉敏锐地捕捉到军士长话里的意思,于是松了口气放松下来,也有样学样将弹匣卸掉,拉动拉机柄退掉枪膛里未击发的子弹,关闭保险。
将武器也斜靠在一边的板条箱上,佐藤辉从兜里掏出美国精神,弹出一只地给军士长“我才不抽那些娘们叽叽的玩意”军士长摆摆手,又拿出一撮烟丝塞进嘴里“下次要是再来,多给我带几盒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Stoker's嚼烟盒。
“那下次我什么时候来?”佐藤辉尝试询问道,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可不能放过。
“你他妈爱啥时候来啥时候来!来的时候给我带上东西就行!”军士长回怼了一句“今天老子就教你这么多,现在马上去收拾你的东西滚蛋!”
回到物资整备室,军士长从纸堆里抽出一张上面有着圆形咖啡浸渍印记的表单塞到佐藤辉手里“抓紧签字!签完滚蛋!”
“还没检查完,我不能签字”佐藤辉将表单推了回去“还有,我的MRE在哪?”
“啧,该死的石头脑袋!你的MRE都堆在后门那边!”
随后在检查过电台的运行状况以及弹药防水包装完整性之后佐藤辉从仿佛要用眼神把他烤焦一般的军士长手里接过那张表,签上自己的名字,当然不是‘佐藤辉’而是‘Leonardo.Barnes’。
将货车停到仓库门后,佐藤辉对着一大堆箱子犯了难,从体积上来说,这堆东西明显有点超出自己那辆破海狮的装载量了,那一大堆装满了MRE的箱子就能占据车厢一大半的空间。
军士长的嘲讽适时地响起“在那愣着干什么马粪脑袋!难道你指望我们帮你装车吗!把你的懒屁股动起来!快点!”
‘现在是华容道时间了’佐藤辉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体积,开始动手装车,耐压的聚合物物品箱放在下层,医疗用品和纸箱放在靠上的位置。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你觉得呢?”军士长环抱双臂斜靠在墙上,对着一旁站的一丝不苟的Mitchell搭话道
Mitchell没有回话,盯着正在将一大箱弹药搬上车的佐藤辉看了一会,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还不错(not bad)”
“给我两周...最少10天,这小子应该就能差不多有个样了”军士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都他妈这个时间了!他妈的这个马粪脑袋比我老婆还能磨人!我就不在这消磨时间了,记得帮这小子跟Wilson打个报告。”
装车已经进入到最后阶段,车厢已经塞满了,装有电台和夜视仪这类精密仪器的箱子被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用伞绳捆好。佐藤辉拆开一张防雨布将最后几个MRE箱子裹好安放在车顶上,最后用伞绳穿过车窗捆了几道。
“呼,装车比卸车可累人多了”打好最后一个绳结,佐藤辉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回头望去,军士长已经返回了他的巢穴,而Mitchell依旧矗立在仓库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道不那么瘦长的鬼影。
“中尉”佐藤辉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我现在就出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还会来,麻烦你跟中校说一声,至于刀架,我会提前送到。”
“好的,我会传达”Mitchell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跳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货车驾驶座,佐藤辉拧动钥匙,尚能勉强工作的车灯驱散了深夜的黑暗,发动机再一次轰鸣起来,向着基地大门驶去。
“嘿!Jackson,帮我开一下门!”佐藤辉按了两下喇叭
“这次怎么这么晚啊”Jackson披着作战服外套打着哈欠从岗亭里慢慢踱出来“嚯,这次东西真不少啊,你是不是把屁股卖给Wilson那个老混蛋了。”
“放你妈的屁!”佐藤辉毫不客气的回一句“这是因为老子有价值懂吗,有价值!”
“懂了懂了,你的屁股特别贵对吧”Jackson挥了挥手,示意佐藤辉可以离开了。
“你他妈才是卖屁股的!”佐藤辉大大的比了个中指,踩下油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