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打篮球的士兵老远就听到了佐藤辉那辆破烂海狮货车独特的引擎声，于是便随手将球丢到一边，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
“嘿！Leo！你这周迟到了！”
“我的《塞尔达传说》卡带呢？千万别告诉我你忘了！”
“快！先给我来一条Lucky Strike，我的存货抽完了，快憋死我了！”
佐藤辉一脚刹车停稳，面对Wilson中校时维持的谨慎平静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爽朗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从副驾驶敞开的箱子里捞出几包香烟，顺着敞开的车窗精准地扔向围过来的士兵们。
“闭嘴吧Jackson！你的破游戏卡带还能跑了不成？”佐藤辉笑骂了一句，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熟练地回敬，“赶紧TMD过来帮老子卸货！老规矩，谁再敢伸手乱扒我的车，这周的货就没谁的份！”
“Sir！Yes！Sir！”嘴巴上叼着香烟的Jackson用滑稽的动作敬了个夸张的军礼，和几个一块打球的士兵一起七手八脚的从敞开的后门处将一个个硕大的纸箱搬下来，堆放在篮球场的空地上。
纸箱被士兵们用粗暴的手段挨个打开，每打开一个都会在越聚越多的人群中引发一阵短促的欢呼和口哨声。
“嘿，看啊！好多Stoker's！Leo，给我拿一打！”
“蠢货！那是给军官俱乐部的，摸一下小心Johnson剁了你的手！”
“哦谢特……那这箱百威总是我们的了吧？”
货物中数量占大头的自然是各种香烟、啤酒、零食这些硬通货。但是佐藤辉心知肚明，仅凭这些东西可是捞不到什么油水，因此还携带了数量不少利润率更高的‘违禁品’。
一个瘦高个士兵猛地撕开一个标注着“工业零件”的纸箱，里面赫然是一摞摞用塑料膜包裹的最新期《花花公子》和本土出版的《妄摄》系列。
“圣母玛利亚的屁股啊! Leo！我真是TMD爱死你了！”那士兵怪叫一声，立刻像饿虎扑食一样在箱子里翻找起来，口中发出兴奋的叫声“天哪！她可真是火辣！看看这挺翘屁股！这几本我都要了！”掏出一把钞票拍在佐藤辉手里，瘦高个士兵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朝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同伴吼道：“滚开！这几本我要先用！别挡着我的路！”随后一溜烟消失在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
佐藤辉笑着摇了摇头“他妈的，这家伙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死。”这些精神食粮在荷尔蒙过剩的军营里是消耗品，损耗率极高，每次都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各种游戏机和配套的卡带也是‘违禁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于平时薪资较低的一般士兵，大家都比较倾向于几个人共享一台游戏机，因此佐藤辉主要是提供各种游戏卡带，不过关于游戏卡带的交易则显得“文明”许多。
“Leo，《塞尔达传说：时之笛》的卡带到了吗？”一个年轻列兵挤过来，脸上带着期盼。
“当然，给你留着呢。”佐藤辉从身旁一个用武器箱改造的箱子里摸出一个卡带，向对方展示了一下“老规矩，50刀。”
“50刀！”年轻士兵脸色一囧，双手在身上各处摸了个遍，也只掏出来一小把个位数面值的美刀，后面排队的其他士兵催促起来“搞快点！要卖就买！不买滚蛋！”
看到年轻士兵的窘迫模样，佐藤辉心下了然“钱不够也没关系，用其他等值的物资来换也可以，MRE、工具、零件，什么都行。”
“我...我这就去拿！”年轻士兵如蒙大赦，立刻拔腿朝营房跑去。
一叠又一叠小数额的美金被塞进了佐藤辉胸前用来装钱的挎包，身后那个用来装各种交换品的大箱子也在逐渐被填满，为了获得精神上的慰藉，士兵们什么都敢往外掏：有人用AN/PEQ-15换走了一套花花公子合辑，有人则拿出了崭新带臂章的ACU作战服就为了换走两条万宝路，还有人拿自己头上的ACH头盔换走了一整箱朝日啤酒，最离谱的是有个叫Karl的上等兵居然掏出来三个压满了M855的STANAG弹匣，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心满意足地换走了一台NDS和一张全新的《宝可梦》卡带。
当大部分人都心满意足的散去之后，几个一开始帮忙卸货的士兵仍然坐在货车附近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佐藤辉作为酬劳发给他们的香烟与啤酒，他们深谙此道：只要有耐心等到最后，总能从Leo那里得到一些免费的“瑕疵品”。有时是几罐压扁了的啤酒、几袋泄了气的零食，运气好的话还会有盒子被挤扁的香烟和不小心被揉皱掉页的花花公子杂志。
佐藤辉看了一眼箱子底部剩下的瑕疵品，正准备招手将这些东西分给这几位老主顾时，刚刚交完班的Mike姗姗来迟，令人意外的，刚刚被狠狠修理了一顿的列兵Gump也亦步亦趋地跟在Mike身后，只是这次没有戴那顶大的有些滑稽的头盔，怀里也没抱着那支步枪。
Mike走到佐藤辉面前，只往箱子里看了一眼就哀嚎起来“这群天杀的混蛋！毫不懂得节制的出生！一本花花公子都没给我留！谁要看柴火棒一样的日本妞啊！辣味奇多也全都没有了！这群混蛋！”
听到Mike的咒骂，佐藤辉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今天你的运气太差了Mike，正好赶上这个时间段站岗”为了安抚Mike受伤的心灵，佐藤辉从屁股底下当做椅子用的纸箱里摸出两听百威，分别抛给Mike与Gump“别太伤心嘛，Mike，至少你心心念念的‘漱口水’我还帮你留着呢。”
Mike一口就将百威喝了个精光，随后将铝罐放到他那熊掌一般宽大的双手之间，用力将整个铝罐压成了一张薄片，仿佛那是买走了最后一本花花公子的人的脑袋一样。
“这玩意也就适合口渴时候当水喝”Mike大手一挥，那张薄薄的铝片立刻像飞盘一样消失在了空中“还得是你搞来的‘漱口水’带劲，都拿出来吧，今天我全要了。”
佐藤辉站起身，掀开屁股下面的纸箱，排列整齐的的棕色酒瓶在路灯下反射着梦幻般的光芒“还有6瓶，看在咱们是老熟人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佐藤辉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只要这个数。”
看到佐藤辉比划的价格，Mike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下定了决心一般解开上衣，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袋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小捆用皮筋捆的结实的钞票。Mike用拇指在舌尖上沾了沾，一张一张仔细地清点起来，只数了一半，Mike的动作就停了下来，随后抬起头对着佐藤辉露出一个老油条特有的、混合着狡黠和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Leo，这个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我这边现金不太够....”
快速扫了一眼Mike手中钞票的面值和厚度，佐藤辉判断这一叠钞票绝对支付得起‘漱口水’的价格，这个老兵油子绝对是搞到了什么不好出手的东西想在自己这里出货。
佐藤辉没有立刻戳穿他的把戏，而是也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用同样压低的声音说：
“哦？Mike，跟我还来这套？直说吧，你口袋里除了这些钞票，还藏着什么‘好东西’想塞给我？事先声明，如果是你从厕所里偷出来的香皂或者你的臭袜子，那我们的交情就到今天为止了。”
“那怎么可能，咱们这都是多少年的好bro了”听到Mike这么说佐藤辉心中大感不屑，心说你个老小子在我刚来那会可没少吃拿卡要。
Mike揽住佐藤辉的肩膀，两人走到货车旁的阴影里，他掀开另一侧的衣服，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弹匣包，打开上面的尼龙粘扣，几只不同颜色的笔形物体滑落出来。
“你他妈的用几根办公室里偷的圆珠笔就打算糊弄我？”佐藤辉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转身就走
“哎！别急着走嘛”Mike赶紧伸手拉住“这可不是什么圆珠笔小子！这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Mike将其中一支蓝色的‘笔’稍微调转方向，露出了贴在侧面的说明书“看到没有，泰拉集团出品的最新款战斗兴奋剂，肌肉注射，快速生效，这支是加强肌肉耐力的”随后又拿起一只绿色的“这支是加速伤口愈合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好东西！”
佐藤辉停下脚步，接过那支蓝色的“笔”，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审视着上面细小的印刷文字和泰拉集团的Logo。眉头微微蹙起，评估着这些药物的真实性和潜在价值。
‘泰拉集团？那个经常发新闻的生物制药公司？他们什么时候掺和到军方的药品供应里面了？’佐藤辉心里大感疑惑，于是决定趁此机会向Mike问个清楚。
表面上，佐藤辉依旧不动声色，略带嫌弃地将“笔”扔回Mike手里。“听起来像地摊文学里的玩意。”他故意贬低道，“谁知道注射了会不会烂屁股。Mike，你不要拿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糊弄我。”
“算了，看你可怜。这六瓶酒，换你手里所有的‘笔’。另外，”佐藤辉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说，这玩意是你‘好不容易’搞到的。告诉我，从哪儿搞的？”
闻言Mike脸色一垮“这不是上周Wilson中校接待了一队USEC（United Security Company联合安保公司）嘛，我就晚上趁他们不注意去他们包里摸了一把，喏，就拿到这些东西。”
‘联合安保公司？’Mike的话在佐藤辉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泰拉集团旗下的安全承包商跑到鸟不拉屎的九州岛干什么？’
表面上，佐藤辉依然维持着那副表情，只是挑了挑眉，接过Mike手中的兴奋剂，装作漫不经心地检查着，用随意的口吻问道：
“USEC？听起来挺唬人的。他们不在中东或者非洲发财，跑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基地来干嘛？总不会是来泡花魁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六瓶山崎威士忌推到Mike怀里，完成了这笔交易，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Mike接下来的回答上。
Mike把装着酒的纸箱往怀里搂了搂，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谁知道呢？那帮家伙口风紧得很，一个个牛逼哄哄的。不过我偷听到一点，好像是什么……‘样本回收’？还是‘现场评估’？反正神神叨叨的。他们的装备倒是真他娘的好，全是市面上没见过的新鲜货色。”
“而且他们可不是空手来的，开着黑色的防弹SUV，运来了好几个大号冷藏箱，上面都贴着生物危害的标识，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在办公室里和中校谈了好久。搞得跟拍电影似的。”
佐藤辉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生物危害？冷藏箱？’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瞬间串联起来，组成了一幅再清晰不过的恐怖图景。
尽管心中犹如万马奔腾，佐藤辉依然尽力维持脸上露出一个“听起来真麻烦”的嫌弃表情，拍了拍Mike的肩膀：“行了，离那帮怪胎和他们的‘脏东西’远点。好好享受你的‘漱口水’吧，最近安分点，别惹麻烦。”
时间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紧迫。现在，佐藤辉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尽快拿到中校提供的军火，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在即将爆发的灾难中幸存下来。
心事重重地走回车后，纸箱中那些瑕疵品早已被一旁鬣狗般游荡的士兵们瓜分一空，Mike举着酒瓶身后跟着帮忙抱着纸箱的Gump也走远了，佐藤辉费力地将那一大箱交易物品抬上车，靠在后车门上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挤得皱巴巴的美国精神叼在嘴唇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佐藤辉用力将烟雾喷向空中，本来以为只是轻松愉快的和美少女打丧尸的剧情一下子被引入了巨大的变数，“泰拉集团...联合安保公司...”佐藤辉轻轻念叨着。这时，一个背着挎包的身影从远处跑来，是刚才要买卡带的年轻士兵。
“先..先生...”年轻士兵在佐藤辉面前站住脚，嘴里喘着粗气，看起来是从营房到仓库这一段直接冲刺过来的“我..我来晚了...卡带、卡带还在吧。”“那得看你带来了什么东西”佐藤辉喷出一口烟雾“列兵...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David，David.Miller先生”
“好吧David，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
“不知道这些东西您能不能满意。”David打开了自己的挎包，里面是零七八碎的一些小东西“我只有这些了，止血带和绷带，那瓶枪油我用了一点...不过还是满的，这几包mre是我从食堂拿的，这两双羊毛袜子也是新发的，还有这些电池....如果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钱，先生”
佐藤辉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心想‘一条CAT止血带，两卷无菌绷带，多半瓶M-Pro7枪油，4份MRE，6节AAA锂电池，两双羊毛袜……按黑市价这堆东西远不止50刀’
按平常来说，这些东西是绝不可能在自己这里换到一张全新卡带的，不过今天Mike的话实在是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很足够了David”佐藤辉将手伸进打开的挎包，取走了袜子、枪油和电池“就这些就够了。”佐藤辉将崭新的卡带放进挎包里，伸手拍了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一点的列兵的肩膀“好好享受”
“非常感谢，先生！”David抓紧了自己的挎包，脸上满是喜悦地跑远了。
佐藤辉顿了顿，一股冲动从胸中涌起，对着列兵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句“别忘了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
“我知道了先生！”模糊不清的回应消散在夜晚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