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回家,关上门,把所有麻烦事都隔绝在外。
然而,当他迈开脚步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堀北铃音也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他加快脚步,她也加快脚步。
他放慢脚步,她也放慢脚步。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五米距离,像两颗互相排斥又被无形引力束缚的行星。
比企谷的内心在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这女人走的方向跟他一模一样?
难道她是我的影子吗?不,影子可没这么重的存在感,更不会散发冷气。
街道两旁的灯光逐一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堀北铃音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冰冷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警惕。
“回家。”比企谷言简意赅,一脸“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表情。
“我家就在前面。”
“巧了,我也是。”比企谷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公寓楼。
堀北铃音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显然不信。下午在咨询室的相遇,傍晚在街角的碰撞,现在又是同路回家。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想起了下午在咨询室里,这个男人说出的那句“人生的意义就是赢”。
这句话,是她一直以来行动的准则,是她追逐哥哥背影的唯一动力。
除了她自己和哥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份执念。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
所以才会出现在心理咨询室,才会说出那番话,现在又一路尾随到家门口。
一瞬间,下午在咨询室里对他产生的那点“兴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厌恶和冰冷的戒备。
“跟踪狂。”她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哈?”比企谷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女人逼疯了,“大姐,我的时间很宝贵,用来刷题不香吗?跟踪一个移动冰山有什么乐趣可言?会冻伤的。”
他的吐槽非但没让堀北铃音放松警惕,反而让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种故作轻松的姿态,在她看来,正是心虚的表现。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公寓楼下。
堀北铃音的手已经悄悄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似乎随时准备拨打求救电话。
比企谷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越过她,径直走到公寓楼的入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堀北铃音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充满了审视。
比企谷无视了她,走到二楼,在202房间的门口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堀北铃音的动向。
果不其然,她停在了他对面的201房间门口。
原来如此。
比企谷不再犹豫,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的开锁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202的房门应声而开。
堀北铃音准备按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比企谷转过身,倚着门框,一脸疲惫地看着她。“如你所见,我家也在这里。惊喜吗?反正我一点也不惊喜,只有惊吓。”
堀北铃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猜测都成了笑话。她闹了个大乌龙。
“看来,我们是邻居。”比企谷替她把话说完,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堀北铃音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就被她用一贯的冰冷掩盖了下去。
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了201的房门,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了进去。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表达了主人此刻复杂的心情。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比企谷摇了摇头,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世界总算清静了。
楼道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几秒钟后,楼梯的拐角处,一个黑影缓缓探出头来。
正是那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
他抬起头,视线在201和202两扇紧闭的房门上来回扫视,口罩下的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
房间里,比企谷将背包扔在玄关,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总算……能安稳学习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然而,那个兜帽男仓皇离去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下午在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堀北铃音慌张地从拐角冲出来。
以及那个鬼鬼祟祟的兜帽男。
现在,自己和堀北铃音又成了对门的邻居。
比企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个兜帽男,就是跟踪堀北铃音的变态。
而刚才,那个变态亲眼看着自己和堀北铃音一前一后走进了这栋公寓,还进了对门的房间。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可恶!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学霸,攻略学习,为什么非要卷入这种现充才会遇到的麻烦里?
置之不理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万一,万一那个跟踪狂脑子一抽,对堀北铃音动了手。
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会发现什么?
一个今天刚搬来的新邻居,男的。
案发当天下午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和受害人有过不愉快的接触,傍晚又在回家路上和受害人发生过碰撞和争执。
更要命的是,这位邻居就住在受害人的正对面!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时候别说学习了,能不能从局子里出来都是个问题。
“啧。”比企谷发出一声不爽的咂嘴。
为了自己的清白,为了能有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这个闲事,他好像非管不可了。
直接冲出去找那个兜帽男?
不行。现在冲出去,对方早就跑没影了。
而且,在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侵害的情况下,就算抓到人,警察也无法立案。
最关键的是,打草惊蛇,只会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将攻击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该怎么办?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对门。
必须从堀北铃音那里弄清楚,那个跟踪狂是什么人,跟踪了多久,有没有什么线索。
虽然他极度不情愿再和那个女人打交道。
比企谷站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咚、咚、咚。”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比企谷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
几秒后,门内传来堀北铃音清冷而不耐烦的声音:“有什么事?”
“开门,有急事和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比企谷压低了声音,“有人在跟踪你。”
门内陷入了沉默。
比企谷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然而,几秒后,堀北铃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我觉得你更像跟踪狂,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是上了反锁链的声音。
比企谷的手僵在半空中,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女人是笨蛋吗?是纯粹的傻子吗?被人盯上了还这么高傲?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真想一脚踹开这扇门,揪着那女人的领子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他收回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不管了。
她自己找死,关我屁事。
大不了明天就远离这篇是非之地,好好学习,提升自己,离这个麻烦源头远远的。
他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但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脑海里,那个兜帽男森白的牙齿和堀北铃音那张虽然讨厌但确实漂亮的脸交替出现。
如果放任不管,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虽然自己有很大几率被当成嫌疑人,但终归是清白的。
可一条人命可能就这么没了。
比企谷烦躁地想,这只是个游戏,游戏里的人物都是NPC,是数据。
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NPC这么费心?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游戏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这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呢?
他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关上门,然后戴上耳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傻逼。”
比企谷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堀北铃音,还是在骂这个多管闲事的自己。
他没有再敲门,而是掏出手机,靠在墙边,开始搜索“如何应对跟踪狂”、“个人防卫技巧”以及“如何在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收集证据”。
既然那个女人不配合,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比企谷的眼神沉了下来。
今晚,恐怕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