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九盯着那道从里头劈出来的斧痕,手指顺着裂缝蹭了一圈。石头崩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人在里面玩命往外砸。
他刚要开口,清璇突然睁大眼,眉心冰晶一闪。
“东南三十里,三股妖气!”她压着嗓子,“其中一股……带着风叔叔的弩机油味。”
风九一愣,立马低头翻腰间的箭袋。抽出一支没射过的弩矢,凑到鼻尖一嗅,脸色唰地变了:“毒粉换了。原来的寒鸦散是灰白的,现在这层是紫的。”
他把箭头倒过来,用匕首刮了点残渣在掌心,指尖捻了捻。“这药出自谢无妄私库——他早就在等我们用这把弩。”
萧彻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按着右臂锁链。链子有点发烫,但他没动。
“能查出谁动的手?”他问。
“不是边军干的。”风九冷笑,“箭槽边缘有划痕,是拿特制小刀削开蜡封再填药的。只有谢府暗卫才用这种工具。”
清璇闭眼,指尖凝霜,在地上划出三条线。“北面那股慢,是诱敌;西面冲得猛,想断后路;东南最强,主力。”
她睁眼:“它们知道我们要走荒脊岭。”
萧彻点头:“废掉所有带毒的箭。换铁簇。”
“明白。”风九开始拆弩机,一把把拔出箭匣,“好一招借刀杀人——先废我的弩,再让妖兽替他动手。”
清璇蹲下,掌心贴地。寒气顺着岩缝蔓延,在三人周围结出一层薄冰罩。反光极弱,几乎看不见。
“隐息障布好了。”她说,“热源遮住了。”
风九把最后一支毒箭扔进沙坑,顺手把空箭匣塞进怀里。“现在我只能打普通箭,射程少一半,威力也不够看。”
萧彻扫了眼四周:“够用了。”
话音刚落,清璇猛地抬头:“白璃又传讯了——它们提速了!像接到了信号!”
风九跳上高岩,回头望来路。“糟了!刚才冻结残卷波动的地方……是不是还在震?”
清璇已经站起身,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冰封过的裂谷。地面确实在颤,频率越来越快。
“不是追我们。”萧彻低声说,“是在等我们逃。”
风九跳下来,重新装好弩机,只插了五支铁簇箭。“现在怎么办?不能硬闯东南,那是主攻;往北是陷阱;西边太快,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直。”
清璇咬唇:“我们可以先反向走一段,引开西边那股,再绕到北侧死角。”
“来不及。”萧彻抬手按住锁链,“它们已经合围成势,再动就是暴露。”
他看向清璇:“冰障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刻钟。”她说,“灵脉耗得太快。”
“够了。”萧彻沉声,“等它们进十五里,我会先动手,打断主力阵型。”
风九皱眉:“你现在出手,妖魂会不会失控?”
“不会。”萧彻盯着远方沙丘,“它现在比谁都清楚,谁才是真敌人。”
清璇忽然伸手拉住他左臂:“等等——刚才那股带弩机油味的气息……动了。它脱离队伍,朝我们这边斜插过来。”
风九瞳孔一缩:“有人拿着我的弩带队?”
“不止。”清璇声音更轻,“那人身上……还有熟悉的气息。”
“谁?”
她没答,只是攥紧了手里那半块残玉。
风九啐了一口:“管他是谁,敢拿老子的武器指人,就得准备断手。”
萧彻没说话,右手——不,是断臂处的锁链突然绷直,发出一声轻响。
远处沙丘顶端,三点猩红亮起。
像野兽的眼睛,缓缓逼近。
清璇指尖结霜,飞快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它们变阵了!西线加速压进,东南主力前移,北面也开始动——这是要压缩空间!”
风九把弩架在岩角:“十五里……十四里……还能看清轮廓。”
萧彻站最前,左手垂身侧,右手锁链缠指。呼吸平稳,眼神却像刀出鞘。
“等它们进十里,”他说,“清璇撤冰障,制造一次灵气扰动。”
“干嘛?”
“让它们误判位置。”他淡淡道,“我要它们以为我们往北逃。”
清璇点头:“可以试试,但扰动太强会暴露真实方位。”
“不用太强。”萧彻看着那三点红光,“只要一瞬间就行。”
风九盯着瞄准器:“十二里了……十一……”
清璇闭眼,体内灵脉转一圈,寒气从脚底升上来。她抬手,掌心凝聚一团冰雾。
“准备好了。”
“再等等。”萧彻目光锁住东南方向,“再近一点。”
风九忽然低声道:“东侧沙丘有动静——有人影闪过。”
“别管。”萧彻说,“那是诱饵。”
“可那身形……”风九眯眼,“像老六。”
“老六死了。”萧彻语气没变,“十年前就被谢无妄炼成了傀兵。”
风九闭嘴,手指扣在扳机上。
九里。
八里。
清璇额角冒汗,冰雾在掌心打转。
“七里。”风九报数,“主力能看清了,是影狼群,后头跟着地行蜥。”
萧彻终于抬手:“现在。”
清璇挥手,冰雾炸开,一道微弱灵气波扩散出去,瞬间收回。
远处三股妖气同时一顿。
紧接着,西线妖群猛然转向,扑向北方。
“中计了。”风九咧嘴,“但东南主力没全被骗走。”
确实。西、北两路分兵追击假信号,东南方向仍有大批妖兽继续推进,速度没减。
“它们留了后手。”清璇喘了口气,“有一股气息一直压阵,没动。”
萧彻眼神一冷:“指挥者还没现身。”
风九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股带弩机油味的气息呢?”
清璇闭眼感知,片刻后睁眼:“不见了。”
“不可能。”风九摇头,“十五里内我绝不会丢它的信号。”
“除非……”清璇看他,“它已经不在十五里外了。”
两人同时回头。
身后岩壁的阴影里,一道模糊人影静静站着。
手里握着一把熟悉的寒铁弩机。
枪口正对着他们。
风九脱口而出:“谁?”
那人没说话,缓缓抬起脸。
月光照在脸上。
风九整个人僵住。
“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手指搭上扳机。
萧彻一步跨前,挡在清璇面前。
锁链哗啦作响。
那人轻声开口:
“风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