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晃得厉害,脚底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风九一把抓住岩钉上的钩索,绳子绷得吱嘎响。
萧彻单膝跪在中间那根最宽的柱子上,左手撑地稳住身子,右手——不,是断臂那截缠着锁链的位置,微微发颤。他没管这个,低头掀开胸前铠甲夹层,手指探进去一摸,硬东西还在。
“卷子没丢。”他抬头看清璇。
清璇蹲在他旁边,脸色有点发白。刚才强行切断共鸣,灵脉跟被针扎过似的。她伸手碰了下他指尖露出的残卷边角,烫得立马缩手。
“还在发热。”
风九趴在另一边,弩机架在石柱边缘,眼睛死盯着上方岩壁。头都没回:“上面没人动,但我不信那狼头真走了。斧子劈出来的黑雾都能写字,谁知道留没留后手?”
萧彻点头,把残卷抽出来。三块玉片现在分开躺着,可一靠近就嗡嗡震。
“上次拼一次招来百里妖兽,再来一遍,咱们直接变沙底肥料。”风九咬牙,“但现在不看也不行啊,祭坛在哪都不知道,连打哪都摸不着。”
清璇盯着那块从萧彻铠甲里拿出来的残卷。边角磨得毛了,像缝了十几年,中间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个都不认识。
“这……你一直带着?”
“十年前自断臂那天,缝进内衬的。”萧彻声音压着,“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这东西不能落到谢无妄手里。”
风九啧了一声:“你还真随身藏宝啊王爷,早不说?”
“说了你就懂?”萧彻斜他一眼,“你也认不出皇族秘文。”
“哈?”风九差点笑出声,“皇族?咱大胤皇室早就是个摆设了,谁还管这些老规矩?”
“正因为没人管了,”萧彻指着玉片上的纹路,“所以更不能让它现世。”
清璇伸手:“让我试试。”
“你刚伤着。”
“不用全力。”她已经把手覆上残卷,“就探一点点灵力,有反应立刻停。”
萧彻迟疑两秒,松手。
清璇指尖凝出一层薄霜,轻轻盖在玉片表面。光果然没炸,像水波一样荡出去一圈,又被霜层压了回来。
“有用。”她低声,“降温了。”
风九眯眼看着那层微光:“你这操作跟贴手机膜似的,还挺稳。”
“闭嘴。”萧彻盯着她,“继续。”
清璇深吸一口气,把三块残卷并排摆好,旧的放最后。指尖缓缓送入灵力,慢得像怕惊醒什么。
玉片开始震动。
不是猛抖,是像心跳,一下一下,同步跳。
突然,三块同时亮起青光,比之前柔和,却更深。光往上浮,空中慢慢显出一张半透明的地图。
山脉、河流、城池轮廓一一浮现。最扎眼的是贯穿大陆的一条灵气脉络,像血管一样蜿蜒而上,最终汇到九个环形高台,层层叠叠,直指天际。
“九重云阶……”风九喃喃,“这不是传说吗?”
地图忽然一抖,皇城位置爆出血红光芒,一座巨大祭坛虚影闪现,结构还没看清就消失了,只剩个轮廓。
“那就是目标。”萧彻盯着那点红光,“谢无妄要激活的地方。”
清璇收回手,唇角渗出血丝。抬袖擦掉,摇头:“没事。”
“图只维持了几秒,但它指了方向。”她说,“东南三十里外是第一道脉口。如果祭坛启动,灵气会从那儿开始倒灌。”
“倒灌?”风九皱眉,“啥意思?”
“正常是天地养人。”清璇声音轻了些,“可要是祭坛逆转,就会抽活人的生机,去喂邪神。”
空气静了一瞬。
风九冷笑:“所以他最近吸官员?不是疯,是练手。”
萧彻把三块残卷收好,塞进铠甲内袋,扣紧暗扣。
“不能再拖了。”他说,“必须赶在祭坛完全激活前,把脉络截断。”
话音未落,头顶轰一声巨响!
一道斧痕劈在他们刚才站的石柱边上,整根柱子猛地一斜,碎石哗啦啦往下砸。
三人齐刷刷抬头。
狼首将军站在上方崖沿,战斧扛肩,黑雾绕臂。他没下来,也没再劈第二斧。
“他在逼我们跳。”风九迅速抓起钩索,“这柱子塌了就得跳下一组,距离更远,落地不稳。”
“那就跳。”萧彻起身,一手护住胸口,一手拉清璇。
“等我先甩钩!”风九已经把绳索射向对面岩钉,“固定好再动!”
清璇突然按住萧彻手臂:“等等。”
她闭眼一秒,睁眼时瞳孔泛着冰色:“残卷还有余波没散。刚才那图消失后,能量还在漏。现在动,波动会扩散得更快。”
“不动就是活靶子。”萧彻盯着上方,“他已经动手了。”
“我来封。”她抬手,寒气从掌心涌出,像一层膜罩住三人脚下,“只要不主动放灵力,波动就不会扩大。”
风九一愣:“你还能撑这个?”
“撑不了太久。”她咬牙,“最多十息。”
“够了。”萧彻一把抱起她,纵身就跳。
风九紧跟着,钩索拉着人滑过去。落地时萧彻左腿受力,膝盖一沉,立刻站稳。
清璇脚一沾地就挥手,寒气追着他们刚才的位置蔓延回去,把最后一丝能量波动冻结在原地。
“好了。”她喘口气,“现在他们查不到我们在哪。”
风九趴新柱子边观察:“奇怪……他怎么还不追?”
上方,狼首将军静静站着,战斧垂下,黑雾缓缓收拢。
他没动。
也没撤。
就像在等什么。
萧彻再次检查残卷,确认封好,才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那点红光在脑子里挥不走。
“他不怕我们逃。”他说,“因为他知道我们会去那儿。”
风九扯了下嘴角:“你是说,祭坛是陷阱?”
“本来就是。”清璇靠在岩壁上,“谢无妄不会让任何人打断仪式,除非……他需要我们到场。”
沉默几秒。
风九忽然笑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三块残卷,一块你身上,一块我从妖兽嘴里抢的,最后一块是你十年前缝进衣服里的。”他盯着萧彻,“也就是说——最早启动这一切的人,可能是你自己。”
萧彻没说话。
清璇摇头:“不对。玉片上的秘文是皇族禁术,只有血裔能碰。十年前你还没被诬陷,身份还是太子监国副使,有资格接触这类东西。”
“所以问题来了。”风九眯眼,“为什么偏偏是你把它藏起来?而不是交给皇帝?”
萧彻终于开口:“因为那天早上,皇帝死了。”
两人一怔。
“对外说是病逝,其实是中毒。”他声音很平,“我在他临终前接过一道密令,让我毁掉所有和‘玄穹封印’有关的东西。这块残卷,是唯一没找到下落的。”
“然后你就把它缝进衣服,自断一臂?”风九问。
“因为有人要它活着。”萧彻指了指右臂锁链,“妖魂苏醒那夜,它拼命护住这块玉。那时候我就知道——它不想让这东西消失。”
清璇忽然抬头:“也许……它也不是想让它现世。它只是在等合适的人。”
三人同时安静。
远处,东南方天际线依旧漆黑。
但某种无形的压力,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风九握紧弩机,低声说:“接下来怎么走?绕后偷袭?强攻?还是找个地方埋伏等他出祭坛?”
萧彻看向清璇。
她点头:“我能追踪灵气流向,避开巡逻妖兽。”
“那就走。”他站直身体,“先穿裂谷,再翻荒脊岭。”
风九刚要动,忽然抬手示意。
“等等。”
他盯着对面岩壁。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斧痕,很深,几乎劈穿石柱根部。
但奇怪的是——斧刃落下的角度,是从内侧向外劈的。
不是从上往下。
也不是从外向内。
而是像……有人先被困在石壁里,然后用斧头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