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哥,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萧彻动了。
左手一拽,把清璇扯到身后。锁链甩出半圈,啪地抽翻扑上来的影狼。他站到最前面,断臂那头的铁链垂在地上,哗啦轻响。
风九没回头,弩已经抬起来,瞄着东南方向。
那边沙尘腾起,一头通体漆黑、眼冒绿火的巨狼冲在最前。狼王肩比人高,爪子落地时炸开一圈黑雾,踩过的地方,沙子全结成焦块。
“是毒火狼王?”风九咬牙,“它他妈怎么在这儿?”
话没说完,狼王腾空跃起,直扑清璇那边。
清璇双手拍地,寒气炸开,冰盾瞬间成型。轰——!狼王一拳砸上来,黑雾顺着裂缝往里钻。
“这雾有毒!”她低吼,灵脉猛转,把所有寒气压进冰层。
盾面开始发黑,像烧糊的纸。
撑不住了。她盯着裂纹蔓延的速度,心里清楚——玄阴灵脉最怕邪火,这黑雾简直是克星。
“退后!”萧彻吼。
她没动。
下一拳砸下,冰盾咔嚓碎裂,碎片乱飞。一股黑气裹着冲击撞上她右臂,皮肤瞬间结霜,从手腕往上爬。
她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口黑血。
风九瞳孔猛地一缩:“清璇!”
他不管那个拿弩的人影了,手指死扣扳机。弩弦崩响,重箭破空,正中狼王右眼。
巨兽仰头嘶吼,爪子在地上刨出三道深沟。
萧彻趁机冲出去,一把接住倒下的清璇。她身子冷得像冰窖里放了三天的铁器。
“别闭眼。”他把她按在岩壁凹处,左手贴她后背送气,“撑住。”
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右手却还死死攥着那半块残玉。
风九落地,快步过来查伤。指尖刚碰她右臂,立马缩手:“这寒霜不对劲,越冻越毒。”
“不能再用灵脉结冰。”他抬头看萧彻,“现在连地都带毒。”
萧彻没吭声,扫了眼地面。
沙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几朵黑冰花,边缘冒着腥臭白烟。风吹过,烟贴地爬,碰到碎冰就腐蚀出坑。
“不能留了。”他说。
风九点头:“可她走不了。”
清璇呼吸微弱,唇色发青,右臂的霜痕已经爬到肩膀。她像睡着了,但眉心那点冰晶还在闪,一下一下,跟快没电的灯似的。
“得让她醒。”风九掏出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滴在她额头上。
没反应。
他又来一遍,血珠顺着眉心滑下,冰晶突然亮了一下。
她睁眼了,眼神涣散。
“听我说,”风九抓她肩膀,“你现在体内有黑雾,寒气反而养它。别再强行运灵脉。”
她嘴唇动了动:“……狼王。”
“瞎了一只眼,暂时退了。”萧彻挡在前面,“但它带的不是普通妖群。”
风九接话:“西边追假信号的那批折返了,十五里外能感觉到震动。”
清璇想坐起来,刚撑起就被刺痛摁了回去。
“别动。”萧彻按住她,“你右臂神经冻伤了。”
她喘了口气:“我还能战。”
“不能。”风九直接打断,“你现在放个冰刺,整条胳膊都得废。”
她闭嘴,手指还在抠那块残玉。
萧彻低头看她:“你想用残卷压邪气?”
她点头。
“不行。”他声音沉下来,“上次在秘境,残卷共鸣引来兽潮。你现在状态更差,一旦失控,黑雾会顺着灵脉反噬心脏。”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残玉攥得更紧。
远处沙丘又扬起尘。
风九眯眼:“它们合围了。”
萧彻站起身,锁链缠上左臂。他背对着清璇,挡住她的视线:“你守她。”
“那你呢?”
“我去把狼王彻底打残。”
风九冷笑:“你当它是木桩?刚才那一箭才瞎一只眼,你现在冲出去,万一妖魂失控——”
“它不会。”萧彻打断,“它比谁都恨这些东西。”
风九还想说,清璇突然开口:“等等。”
她抬起没伤的左手,指尖凝出一团小冰雾。
雾飘到空中,轻轻炸开。
一道极淡的灵气波扩散,瞬间收回。
“我做了个标记。”她说,“波动最弱,不会引兽潮。”
萧彻回头看她。
“狼王右眼刚受伤,转身要慢零点三息。”她声音轻,但字字清楚,“你从左边攻,够你砍断它后腿筋。”
萧彻点头:“明白。”
风九皱眉:“这时候你还敢用灵脉?”
“我没调寒气。”她说,“只是释放残留能量,就像……扔颗石子听回声。”
风九没再拦,重新装箭。
萧彻往前两步,锁链拖地,沙沙响。
远处,狼王低吼,带着一群妖缓缓逼近。
三丈、五丈、八丈。
萧彻突然暴起,锁链抡圆,砸飞两只冲前的影狼。他直扑狼王左侧,快得只剩影子。
狼王果然慢了半拍。
萧彻蹬地腾空,锁链绕臂借力,横扫抽在它后腿。
筋断声清晰可闻。
巨兽跪倒,怒吼甩头,左爪横拍。
萧彻翻身后撤,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风九抓住机会,第二箭射出。
嗖!
箭擦过狼王脖子,扎进沙地。
“偏了?”他愣住。
下一秒,狼王脖颈皮毛裂开,露出底下一层黑甲。
“穿甲了!”风九骂出声,“谢无妄给妖兽穿甲了!”
萧彻抹掉脸上的血:“那就打头。”
他再次冲上,锁链缠住狼王左角,猛力一扯。巨兽头歪,咽喉暴露。
风九第三箭搭上。
清璇靠在岩壁上,盯着空中那团没散的冰雾。
它还在飘。
她忽然觉得不对。
那团雾……没消,反而在吸周围的寒气,慢慢变大。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掐住。
第四支箭离弦时,冰雾突然下沉,贴地滑行,直奔狼王脚下黑雾。
“不对!”她终于挤出声音,“停下——”
太迟了。
冰雾撞上黑雾,滋啦一声,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
紧接着,地面炸开一朵巨大黑冰花,直径超五丈。
黑烟冲天。
萧彻被气浪掀飞,撞上岩柱。锁链崩断一节,砸在地上。
风九单膝跪地,弩脱手。
清璇眼前一黑,残玉从手里滑落。
她看见冰花根部渗出黑色液体,像血,又像油,在沙地上缓缓流动。
风九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她。
“你还好吗?”
她摇头,想说话,却咳出更多黑血。
风九脸色变了:“这毒在加速。”
萧彻走回来,右臂锁链晃荡,脸上多了道擦伤。
“是我没防住。”他蹲下,捡起残玉塞回她手里,“下次别用这种招。”
她握紧玉石,声音发抖:“我不是故意的……那雾自己动了。”
风九盯着远处的黑冰花:“问题不在你。是这地方……已经被污染了。”
他伸手探了探花心温度,立刻缩手:“冷得不正常,还在吸灵气。”
萧彻环顾四周。
沙地上的黑斑越来越多,一块块扩张。有的冒烟,有的凝成细小冰晶,随风滚动。
“不能留了。”他说,“走。”
“她根本站不起来。”风九指着清璇。
“我背她。”
“那你谁掩护?”
两人沉默。
清璇靠着岩壁,呼吸越来越浅。右臂的霜痕爬上脖颈,皮肤泛青灰。
她抬起左手,最后一次碰了碰残玉。
玉石温热,像是在回应她。
她闭上眼,低声说:“让我睡一会儿……醒来就能走了。”
话落,眉心冰晶熄灭。
萧彻探她鼻息,还算稳,但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风九捡起弩机,插回腰间:“先把她弄到高处。”
萧彻抱起她,走向岩壁顶端平台。风九断后,边走边回头盯战场。
黑冰花还在长。
一朵接一朵,从裂谷往外蔓延,像活物的根须。
他们登上平台时,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沙线。
风九蹲在边缘,望着下方逐渐被黑雾吞没的战场。
“明天太阳出来,这些冰花会不会化?”
萧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怀里的人。
清璇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没一点血色。
他没答。
风九也没再问。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腐臭味。
远处,一朵新生的黑冰花悄然绽放,花瓣缓缓张开,露出中心一滴漆黑的液珠。
液珠颤了颤,滚落,砸进沙地,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