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会使得时间变得模糊且缥缈,对于诞生于星球之前的库洛妮希娅来说,时间并不完整也不具体。她仿佛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而为防止自己迷失其中,库洛妮希娅也为设立了一个又一个时间锚点,而锚点之间则是那些令她记忆犹新的“刻度”。
正因为自己无法清晰感知到时间,所以“刻度”的存在才格外重要。而对现在的库洛妮希娅来说,【全知全能之争】就是那最为清晰与准确的“刻度”。
待这次的【全知全能之争】尘埃落定,自己也会将之设置为新的“刻度”。可不知为何,库洛妮希娅产生了一种预感,她预感到这次并不会那么顺利。或者说……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局面已变得越发不可控。库洛妮希娅不止一次扪心自问,问题到底是出在哪?
是因为自己变得越发虚弱,从而无法牢牢掌控全局,还是说过多的一时兴起引起了诸多混乱?亦或者说是长年累月的罪孽最终积重难返,才促使这一切变得破碎不堪。
无论哪种答案,都是自己所无法接受,也难辞其咎的。所以当库洛妮希娅意识到失败在所难免的时候,一种不同以往的想法突然油然而生。
自己可以抛下这个星球,就如同其他的“熵”一样,遗弃这颗名为地球的星球,放任其自生自灭。
这很自私,但却是自己能想到的最合理止损方式。即便自己收回所有的庇护与赐福,这颗星球依旧会运作,只不过其终有一天会毁灭。这是伴随选择所注定的末路,也是库洛妮希娅最不愿面对的。
比起承认失败,库洛妮希娅更不愿放弃这个星球,这个好似自己孩子的星球。
【所以……余还得继续挣扎下去吗?】
不知所措的库洛妮希娅望向了远方,透过眼前的无数镜面,她看到了那些与自己一样奋力挣扎的【觉醒者】,他们之中不乏迷惘痛苦之人,可他们却没有放弃。即便有不少【觉醒者】都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脱颖而出的可能,但他们还是没有放弃。
【原来人类内心的渴望竟能强烈到如此程度。】
感叹于【觉醒者】的意志,库洛妮希娅自身也仿佛受到了鼓舞。现在放弃确实为时过早,对于有无限时间的自己来说,想要拨乱反正这一切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时间……对身为熵的自己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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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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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找到了仍戴在原地的斯戴奥,看着他定神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他还在回味先前结束的那场对决。
“要是你继续杵在这的话,指不定迪蒙就赖账了。”寻声转向的斯戴奥耸了耸肩,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仿佛不久之后他就会诺克顿亦或者千夜 咎打上一场,“看来你受到的打击不小嘛。”
以沉默作答的斯戴奥稍稍挪开了视线,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对决的两人确实强得离谱:
“你不担心撞上这两个家伙吗?”
“首先,这是我哥和迪蒙该考虑的。其次,这种情况也不我能左右的,最后……”拿起狙击枪的米拉当着斯戴奥的面上了膛,“这家伙也不是摆设。”
眼看这番说法未能打动斯戴奥,上前一步的米拉也紧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答应了希莉尔会尽力帮她。我不蠢,所以要是事态真控制不住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翻盘,这是米拉受训时,教官给她上的第一课。哈沃克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觉得任务目标对雇佣兵固然重要,然而雇佣兵并非没有选择,究竟任务与生命孰轻孰重,每个雇佣兵都可以有自己的一套衡量标准。
“再要是换作是迪蒙来求你,我想你的选择不比我多多少。”
“切……”
直击要害的发言令斯戴奥一时语塞,就像米拉了解斯戴奥一样,斯戴奥也同样了解米拉。
“快过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也是在前往会客厅的路上,米拉仿佛想到了什么般边走边侧过了身:
“说起来,你就一点都没想过自己赢下【全知全能之争】的可能吗?”
“没有。”直截了当的回答完全符合了自己对斯戴奥的印象,他不但可靠且头脑也“十分简单”。米拉自然愿意相信他的话,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既然这该死的【全知全能之争】里不存在公平竞技,那我就没必要浪费自己的脑细胞去思考。”
换作其他人的话,一定会听闻这样的发言后将斯戴奥归类为那种暴躁莽夫。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斯 戴奥的话一点都没错,正因为队伍里有擅长思考与谋划的人,他才没必要去考虑这些。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斯戴奥的直觉往往准得出奇,而现在米拉也需要他的直觉发挥作用。
“如果说【全知全能之争】的目的中包含了让【觉醒者】们打个头破血流,那现在的情况可一点都不乐观。”放慢脚步的同时,斯戴奥也表明了自己的担忧,“甜食混蛋不但说服了比利斯家的那个大小姐,还成功掩护了恋家姐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就连千夜家的人也会在不久后全身而退,站在库洛妮希娅的立场上,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嘛?”
米拉有听格温尼尔提过伊尔芙莉德家理解到的【全知全能之争】本质,那就是协助熵之女神去筛选意志强烈者从而开创属于其的时代。意志的淬炼自然要与生死、争斗以及情感相关。所以要是可以的话,库洛妮希娅希望所有的【觉醒者】都经历过生离死别与九死一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斯戴奥的担忧就绝不是杞人忧天。
“也就是说,你认为库洛妮希娅……”
“她没可能不动手脚,特别是在局势趋于平稳的当下,她更加不会坐视不理。”
“那么你觉得她的首要目标……”还没把话说完,米拉就从斯戴奥无比认真严肃的目光中寻得了答复,“你觉得我很危险,是吗?”
一如既往的挪开视线,这一刻米拉总算明白了为何斯戴奥会如此不安与焦躁。仔细想来,他的但又不无道理。当自己完成对威士.D.比利斯的复仇后,自己也就理由继续待在【悖论岛】上。
“我会小心的。”
米拉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法让斯戴奥放下心来,但不说些什么的话,又对不起他对自己的关心。所以思来想去,米拉最终能说出口的就只有这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
“那你和哈沃克就没想过吗?”
这次轮到自己沉默了,米拉并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理智会提前打消那些不切合实际的念头。叹了口气后,米拉也选择了老实交代:
“当然有想过,只不过就算不依靠【全知全能之争】,我的愿景也不是不能实现,无非是困难一些罢了。”
如果说机构的生活真的教会了自己什么,那就是尽可能在秉持现实主义的基础上再寻求浪漫与幻想。人生不可能无憾,哈沃克也不止一次劝导自己没必要活在过去。所以在完成复仇后,米拉也决心从今往后要为自己而活。
“光凭我和我哥好像完不成那个愿景,所以你愿意帮我们一把吗?”
米拉很少说这样肉麻的话,也正因如此,才会更显诚恳。本以为斯戴奥会和之前一样用咂嘴中断该话题,可这次他却一改过去的不耐烦:
“先把格温尼尔的破事处理了再说。”
“那我们可得一起活下去。”
不由得浅浅一笑,米拉知道斯戴奥其实已经答应了自己。
——侦探——
迪蒙向来以硬汉侦探为目标要求自己,他总觉得只要见识多了,自己就能像文娱作品里的硬汉那般处事不惊。在没近距离观摩千夜 咎与诺克顿的对决前,迪蒙总觉得自己差不多已达到了那一水平。可事实却并非如此,直到现在自己的心跳频率依旧居高不下。明明自己就不是参与者,可情绪却完全不输那两位当事人。
“抱歉,我好像做了个任性的决定。”
“【太阳】和【星辰】本就是你们的所有物,你们本就有权决定如何处置。”这是出于理性的回答,而在思忖了片刻后,迪蒙还是以个人角度作了补充,“再说了,我也不觉得还有其他人比诺克顿更有资格持有你的【觉醒塔罗】。”
迪蒙虽然略懂剑术,但自己毕竟不是个练家子。所以要是没有斯戴奥的讲解,自己可能仍会对这场对决的胜负存有微词。他知道两人最终都选择了化繁为简,用看似朴实无华的招数来一决高下。可说实话,如果参与者换成自己的话,那十有八九会在最后关头变招。只不过要是这么做的话,那就正中了对手的下怀。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发生在一瞬乃至一念之间。斯戴奥提醒了自己,无论是谁在最后关头变招,都很难取胜。首先,两人都是最为顶尖的高手,他们对招数的掌控与理解足以识破这种雕虫小技。其次是他们本就打算用这一手分胜负,临阵变招无疑会折损士气与信念,而这两者往往才是对决的关键。最后一点就是,他们本就打算用这一招来淬炼自己的剑技,比起胜负,他们更在意的其实是对自身境界的突破。
至于咎决定将【觉醒塔罗】交付,也可以说是合情合理,毕竟按照斯戴奥的看法。要是事态进一步发展的话,咎的动作虽然更快一些,可有着长度优势的手半剑还是先一步贯穿其心脏,紧接着才是他砍下诺克顿的头颅……
所以要用以死亡顺序来作评判标准的话,确实是诺克顿略胜一筹。
“你不打算离开吗?”
咎的询问中多少夹带着一丝忧虑,看得出他同样明白待在【悖论岛】这是非之地意味着什么。还以那相对无奈的苦笑,迪蒙也知道如今的处境完全是自找的:
“我不但答应了库洛妮希娅要坚持到最后,更是答应了别的伊尔芙莉德家族要好好保护她们。更重要的是……我本人对整件事背后的真相还挺感兴趣的。”
所谓好奇害死猫真是一点都不假,到了这个关头,迪蒙非但没思考该如何及时避难,反而是在猜测库洛妮希娅到底遮掩了多少真相。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执着,除了祝你好远外,我也想不到该说什么了。”
“有这就够了。”
自己嘴边的笑容稍稍缓和了些,就像咎说的那样,自己对真相的追求就如同他对剑道的执着。这算是构成自身存在的关键要素,要是失去了这份执着,想必库洛妮希娅也就不会选上自己。
结束对话的同时,迪蒙也快步走到了诺克顿的面前。说实话,自己还是没法咽下被他暴揍的那口气。然而考虑到自己仍不是他的对手后,那小小的不甘与愤慨还是被压了下来。
“按理来说,我应该祝贺你们,但介于我们有不小的概率成为敌人,所以我就不说这样的违心话了。”
诺克顿并不能开口说话,所以代替他回答的是依靠于其身边的少女——尤拉菲朵。她的身形不但较小还十分瘦弱,可事实上尤拉菲朵并不像其外形展现的那般弱不禁风,她同样是一位【觉醒者】,而且还是位拥有强劲破坏力的【觉醒者】。
“诺克顿先生说,他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有些口说无凭,但也请各位相信,只要还有余地,那我们就不会主动攻击各位。”
迪蒙当然愿意相信尤拉菲朵与诺克顿的话,可他心里也明白要想保全琴恩,那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协助伊尔芙莉德家族赢下【全知全能之争】。那么自己是否也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说服眼前的两位呢?答案是否定的,就算将对象换做自己,诺克顿也不会答应,更别提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琴恩了。
“对了……我能否问下,你之前为什么要追杀琴恩?”这个问题其实困扰自己有段时候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是……库洛妮希娅的要求吗?”
面对自己的询问,诺克顿显示点了点头,再然后他也借尤拉菲朵的口解释道:
“那位少女本是库洛妮希娅推动厮杀的一环,可伴随着她的不断虚弱,少女的存在反倒成为了不稳定因素。我不知道库洛妮希娅究竟是如何看待那位少女的,但我知道局面自那时起就已难以控制。”
琴恩曾告诉自己,库洛妮希娅对她抱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敌意。按理来说,身为熵的库洛妮希娅本该剥离这种会影响其判断的情感,但不知为何她迟迟没有动手。在点了点头之后,迪蒙也向两人表示了感谢。
“如果你决意要保护那少女,那我建议你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库洛妮希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迪蒙当然知道诺克顿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自己有切身感受过库洛妮希娅的神怒和强横。不过只要她不亲自下场动手,那自己就有机会控制住局面。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这边大概率是要接着替伊尔芙莉德卖命。毕竟女神大人还在气头上,就现在看来,她也没想过要放那姑娘一条生路。”
【全知全能之争】需要牺牲品,更需要那些能引起冲突的人,很不幸的是琴恩同时具备了这两个特性。光这一点,库洛妮希娅就没有让她安生,更别提她们之间似乎还存在着其他矛盾。
“和其他的【觉醒者】一样,我们想赢下这场厮杀。”
迪蒙自然不清楚两人所期望的世界是何种模样,但直觉告诉自己,如果真是诺克顿和少女创造的时代,或许也差不到哪去。耸动肩膀放松的同时,迪蒙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希望和你们起任何冲突。但要是我们不得不决胜负的话,我也希望能像今天这样和平。”
自己的手上还有筹码,只要有筹码在,就有机会在赌桌上与人谈判。迪蒙无法从面无表情的诺克顿脸上看出态度,但自己相信经历了今天,他们多少会对自己有所信任。
【所以,我也算是起了个好头。】
与其说是沾沾自喜,不如说是如释重负更为贴切。无论如何,这场【全知全能之争】的天平已被撬动,接下来也是时候回到烦恼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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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行动非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回到哈沃克的宅邸后,坐在椅子上沉思的迪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米拉表示除了那个叫阿一的杀手有靠近过千夜宅邸外,其他的【觉醒者】都没有轻举妄动,Veinti-Nove甚至全程都没突击行动的打算。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啊……】
迪蒙已不止一次与这位枪手过招,所以对其个性与行事风格也有一定的了解。就迪蒙看来Veinti-Nove其实和自己的思维模式非常相近,都是那种不会放过任何主动机会的人。Veinti-Nove之所以还没离开【悖论岛】完全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就算是认定了无法干扰或是影响诺克顿与千夜 咎的对决,他多少也该给自己下点绊子。
【其实,他完全可以向其他人发起进攻。】
Veinti-Nove完全可以借机去袭击或是观察其他【觉醒者】,可他却没有这么做。迪蒙很难从他那张异常冷漠的面容中联想到Veinti-Nove是个兵器格斗爱好者。那他按兵不动也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认为自己已没必要继续试探,其二则是他接到了某人的命令。
【不对,威士不是死了嘛?就算他其余的部分还活在世上,也没可能再掌控局势了。】
明明自己亲手交付了威士的【国王】,然而迪蒙还是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就好像威士仍阴魂不散,正在以其他的方式影响着【悖论岛】以及眼前这场【全知全能之争】。
“先不管这些。”
嘟囔了一嘴后,迪蒙也将视线转向了位于房间角落的那块白板。上面罗列着自己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觉醒者】以及与之对应的【觉醒塔罗】。其中【高塔】的归属依旧是空白,也就是说至今为止,自己还从未掌握过有关其的信息。
【这家伙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他早就被干掉了。】
迪蒙将白板上出现的所有的【觉醒者】做了分类,他将之分成了三类。其一是不具威胁的,那便是自己的同伴以及确认弃权的,其二则是明显与自己存在敌对关系的,至于第三类则是那些摇摆不定或者没有明确立场的。显然【高塔】的持有者就被归纳进了最后一类,虽然未能探明真身的【觉醒者】也剩他一人,但不知怎么的……迪蒙总觉得要是他还存活的话,那自己就不能忽视其存在。
“你不打算回格温尼尔那吗?”
哈沃克不知何时起来到了自己的身后,侧目的同时舒展身子,迪蒙突然意识自己正缺一个人听自己抱怨。
“晚些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些疑问没理清楚头绪。”
自己当然也清楚,要是真到了伊尔芙莉德的老宅,那自己十有八九会被安排干些体力活。与其被格温尼尔呼来喝去的,不如在此多享受会自由。
“对了,我很好琴恩最后和你说了什么,弄得你脸色那么难看。”
在启程前往千夜宅邸前,琴恩突然叫住了自己并随之确认了自己的担忧。就和自己所想的一样,库洛妮希娅并不希望这场厮杀以自己所期望的方式迎来终点。
“我之前拜托了她,先让她利用【永劫】看看所有人把【觉醒塔罗】交给我的未来。”
“那结果如何?”
迪蒙先是摇了摇脑袋,然后道出了令哈沃克也为之一愣的答复:
“很不幸,并不存在那样的未来。”
琴恩同样也不知道问题出在那,但空白的未来无疑就代表了失败。如此结论对迪蒙来说可谓是当头一棒,在打消自己取巧念头的同时也让笼罩【全知全能之争】的阴霾变得越加凝重。
“被你提了这么一嘴,整得我都想跑路了。”
“可惜现在的你已经来不及反悔了。”反唇相讥的哈沃克从冰箱里取了一罐啤酒和一瓶柠檬水,在将后者抛给自己后,他也顺势拉开了易拉罐,“再者,我想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虽说这话多少带点讽刺,但却一点都不假,迪蒙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就对危险习以为常。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危险便于营生勾连在了一起。迪蒙并不讨厌危险,甚至他很享受游走在刀尖之上,竭尽全力去解决掉一个又一个麻烦与困难。克服困难会带给迪蒙满满的成就感,同时也能令他进一步确信自己是个与众不同之人。
迪蒙需要这份自信与自我认同,这也是他抵抗困苦的最佳手段。
“很抱歉,把你们都牵扯进来了。”迪蒙话语中的道歉成分并不多,就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般,他边喝饮料边向哈沃克抱怨道,“要是没伊尔芙莉德家的那档子事,你们这时早该下班放松了。”
“那你可真是有所不知了,我们虽不是工作狂。但要是有外快赚的话,我们也一样来者不拒。”
不得不承认,哈沃克的整个计划非常完美。通过夏尔菲德拉自己入局,再伙同伊尔芙莉德家族一起对抗威士.D.比利斯。就算没有库洛妮希娅的推波助澜,威士也迟早会孤军奋战,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当他放弃信任他人时候,失败就成了必然。
“我们尚能临时变卦,可你们就不一样了。”说到这时,哈沃克的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保护琴恩明显忤逆了熵之女神的意思,不让她离开也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我知道,所以我才很苦难。好像除了赢下【全知全能之争】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一样。”
“我不这么认为。”出乎意料的发言令迪蒙为之一振,“库洛妮希娅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在忌惮你能找出其中的漏洞……听着迪蒙,我不是个热衷于追寻真相的人,但我知道你是,库洛妮希娅也知道。没人能违抗自己的本性,所以我不会阻止你追寻真相,但作为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你,万事小心。”
“谢谢。”除了道谢之外,迪蒙实在想不到该做什么。他很庆幸自己能有哈沃克这么一个可靠的朋友,更庆幸他能站在自己这边,“很高兴你们还愿意和我一起并肩作战。”
“我也一样。”
浅浅一笑,迪蒙知道自己的战斗仍未结束,而自己追寻真相的旅程也只是刚刚开始。
——伊尔芙莉德——
莉莉欧就站在琴恩身后的不远处,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上前搭话,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少女的面前。说不定,少女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到来。也预见到了自己会因内疚而摆出那张冷脸。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闭上双眼,浮现于莉莉欧眼前的尽是那些令她不悦的记忆。过去的自己没少与还是孩子的希莉尔吵得面红耳赤,更不止一次被艾瑞数落不善处理人际关系。然而不善处理人际关系不代表自己不需要,琴恩是伊尔芙莉德家族的医院,同时也是自己的亲人。
可为什么明明面对的是亲人,自己却会感到害怕呢?就在莉莉欧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少女忽然转过了身:
“莉莉欧女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莉莉欧差点被自己的下意识所影响。在斥责的话语即将说出口前,莉莉欧成功顿了顿声并在一番调整后语重心长的问道:
“你是怎么了,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
面对自己的追问,少女面露难色。眼神游离的她显然是在思考要向自己撒谎,而在一番天人交战后,下定决心的琴恩最终选择了如实作答:
“我……我在和一个自称是艾瑞女士的【觉醒者】对话。”不由得皱起眉头,轻微的眩晕感令莉莉欧难以开口说话。在示意琴恩不用担心自己后,她也令后者继续说下去,“我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心灵进行沟通。”
倘若艾瑞真的还活着,那作为其复制品的琴恩确实与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莉莉欧本就不觉得琴恩会对自己说谎,特别是说这种离谱至极的慌。
“你说……她自称是艾瑞?”
“确切地说,她将自己形容为一部分的艾瑞女士,她告诉我自己从艾瑞女士那继承了其躯体。不过我也没见过她,所以我也无法确信这件事的真假。”
如果不久前的自己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话,那随着琴恩把话说开,这样的想法也随之烟消云散。莉莉欧知道自己并不像大家所想的那样坚强,所以每每聊到艾瑞的时候,自己才会显得格外激动。
“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看来我又问了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一个劲团咽口水的琴恩根本就无从开口,眼睛一个劲打转的她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没法组织出一句完整回答。要不是希莉尔也在此时路过,或许自己还会与琴恩继续僵持下去。
“用不着琢磨措辞,如实告诉我们就行。”与自己交换了眼神后,希莉尔也开口补充道,“当然,要是两位愿意的话,我建议挪步到餐厅去聊。”
在琴恩点头示意后,众人也一同来到了餐厅。在倒了三倍红茶后,喝了一口的琴恩也将“艾瑞”的话娓娓道来:
“她告诉我,自己和我都只有艾瑞女士一小部分的灵魂。要向完整的话,只有杀死彼此。”自己本想告诉琴恩这是无稽之谈,然而仿佛看穿了自己想法的琴恩却先一步解释道,“库洛妮希娅说过【觉醒塔罗】的本质是灵魂的凝结,所以只要我们能拿到彼此的【觉醒塔罗】,也就意味着我们能借此完整。”
莉莉欧能感受到琴恩的迷惘与不安,可自己从未想过这是源自其灵魂的残缺。也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希莉尔阶梯自己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你是如何回答她的。”
无奈的底色下潜藏着失落与恐慌,莉莉欧很少会这样直勾勾观测琴恩那对金色双眸。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作为少女的家人……甚至是家长有多么不负责任。
“我想自己好像能理解她的渴求,所以我答应了她……会和她全力厮杀。”
莉莉欧未曾体会过不具灵魂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不过从琴恩的这番表现不难看出这绝对不好受。一时间,自己都不止该如何安慰与表达,只能看着一旁的希莉尔对其安抚。
“看来这就是库洛妮希娅留的后手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作为家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你。”
“谢谢……”
“你不需要感到愧疚,这些本该都是你应得的,现在不过是将其讨要回来。”
“可一想到这些要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我就……”
“自私没什么不对的,我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也没义务去理解他人的苦衷。如果非要和其他【觉醒者】拼个你死我活,那我希望能活下来的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这样的话多少显得有些冷酷绝情了,但却是莉莉欧的肺腑之言。【全知全能之争】已经夺走了太多原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如今的自己也无法做到客观公正。莉莉欧想活下去,想与自己仅剩的家人一起好好活下去。
“琴恩做好了准备,那姐姐你呢?”没有任何征兆的,希莉尔突然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这。眼看自己并未当即作答,她也随之补充道,“盯上琴恩的【觉醒者】也从艾瑞姐那继承了不少东西,我们习惯做最糟的打算,所以我不清楚你能否下得去手。”
继承了艾瑞的皮囊,也就意味着那【觉醒者】占据了艾瑞的身躯。莉莉欧不知道自己与之相见的时候是否会触景生情,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该被希莉尔小看。
“我当然做好了准备。”
“那就好。”
松了一口气的希莉尔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莉莉欧也预感到了与过往一刀两断的时刻即将到来。
——千夜——
千夜 咎很少会踏进库洛妮希娅的领域,即便自己是由衷尊敬这位“熵之女神”,咎也很少会与之交流。不过这一次,作为提前退场之人,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最后再见库洛妮希娅一面:
穿过镜面的咎来到了一片开满了铃兰的草原,库洛妮希娅所身处的是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空间。相传这里是她意识的直接投射,所以这里的一切才会显得如此梦幻。
淡紫色的铃兰会随着微风不断摆动,这种花很美却十分危险。库洛妮希娅就蜷缩在草原的中央,而面对自己的到来,她也只是默默睁开眼。
“如之前预定的一样,我来归还【觉醒塔罗】了。”
咎本想上前一步,但库洛妮希娅却先一步抬起了手并收回了【太阳】、【星辰】以及……本属于诗帆的【月亮】。她依旧保持着蜷缩,而伴随着月光的映照,她那对好似虚空般深邃的眼眸中也泛起了无数寒星。当她纤细的指尖触碰到完全由光线所构成的【觉醒塔罗】时,那张苍白的面容也恢复了血色。不再虚弱的库洛妮希娅犹如迎风浮起的蒲公英般升腾,她唤起了一阵强风并借此掀起了无数铃兰花瓣。这些白紫相间的毒花无不折服于她的强横并随着她的意识相互编织,很快库洛妮希娅便换上了一身有花瓣所组成的和服。当她的玉足轻轻点地时,那轻柔的问话也随之回荡在了草原之上:
“倘若汝已决定,那余便收下汝等的【觉醒塔罗】以及属于【觉醒者】的所有特权。”
【太阳】远比自己所想的更难割舍,当库洛妮希娅正式收回她的赐福时,莫名且强烈的失落感也接踵而至。有那么一刹那,咎觉得自己仿佛丢失了一部分的灵魂,但很快他便接受了这一切。
“汝有在这趟的旅程中找寻到渴求之物吗?”
当强风散去后,库洛妮希娅也缓步至咎的面前。生命力的充盈令她一改过去的病态之美,在那对明眸的注视下,咎也道出了那并不令人意外的答复:
“我寻得了内心的平和,这就足够了。”
自己一点都不后悔参与了【全知全能之争】,虽然这个过程中充斥了诸多的苦难与伤痛,但咎却觉得自己收获颇多。自己完成了与师傅的约定,也尽到了千夜一族该尽的责任,甚至还在与诺克顿的交手中感受到了更高的境界。
当然,这不代表自己没有遗憾……
“汝等的【觉醒塔罗】,余会代为保管。而作为千夜一族的成员,汝等也有权在尘埃落定前反悔。”
点头致谢后,咎也道出了与诺克顿的约定:
“倘若诺克顿和尤拉菲朵再获取一张【觉醒塔罗】,那也请将这三张一并交付给他们。”事实上,早在自己到来之前,库洛妮希娅就已窥视到了自己的目的与决意。只不过,当自己亲自开口时,她还是展露出了些许惊讶之情,“我相信他们能创作出一个令人向往的时代。”
“看来汝非常信任他。”
咎相信一个人的剑能反应出其本质,所以也只有像诺克顿这般毫无邪念之人才能修得此等刚正的剑法。他的坚毅、果断、勇敢以及正直都反应在其举世无双的剑术上,所以咎完全由理由相信将世界的命运交付于他并无不可。
“谢谢你,库洛妮希娅。”
沉默许久咎最终也只是说出了这句再简单不过的感谢,虽说与自己的过去别离多少会有些不舍,但来到此地也意味着他已做好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余也要感谢汝,感谢汝等在【全知全能之争】所做出的贡献。带着千夜一族的骄傲,回到你的生活之中去吧,千夜 咎。”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吹过并卷起了周遭的花草,也是在这诸多色彩的簇拥下,咎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欢迎回家,小咎。”
浅浅一笑,咎也和过往一样轻声作答:
“嗯,我回来了。”
狂风与色彩就此散去,咎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麻生 咲音的身边。
——幽灵——
艾瑞.伊尔芙莉德的一切就在这近在咫尺却又无比遥远的地方,而现在的自己只能站在一边遥望。女子非常明白这些情绪本不该属于自己,可她却无法按捺。【高塔】确实是一张威力十足的【觉醒塔罗】,只可惜其效果无法作用于自身。或许正因如此,威士才会选择将自己作为他布局的最后一步。
“找我有什么事吗?”
微笑转身的女子感知到了伊莎杜拉的到来,同样也感受到了藏匿于其虚假笑容下的敌意与疯狂。艾瑞.伊尔芙莉德的记忆里没有与疯子共事的经历,这也使得自己至今无法接受与之协作。
“作为同伴,我觉得有必要多了解你一些。”
走着猫步的伊莎杜拉是那般魅力十足,凌乱的粉发下眼眸更是显得尤为艳丽灵动。她性感的着装品位令人很难不浮想联翩,只可惜诱惑往往与危险挂钩。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她的手应该牢牢攥着那两把爪刀……
“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来者不善,那女子也就没理由与她客气。就在距离骤然缩短的前一秒,女子同样做出了迎击准备。她抽出了那根置于身后的皮鞭,就在伊莎杜拉出手的同一时时,皮鞭也径直打向了她的面额……
哒~皮鞭擦过了伊莎杜拉的秀发,在原本为其额头的位置处发出了一声轻响。身手远比自己所想更为灵活迅捷的她仅用一个后仰便化解了自己的这一击突袭。紧接着,滑步至自己身前的伊莎杜拉也顺势送出那两把威胁十足的爪刀。
面对只取自己咽喉的攻势,纵使女子知晓现在是【时之夹缝】外,身体还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韧性十足的鞭身虽不适于格挡,但好在伊莎杜拉的力道并不大。在成功卸掉其部分力量后,女子也绷紧了皮鞭从而将弹开了本打算借势压上自己的伊莎杜拉。
“身手不错嘛~”
“彼此彼此。”
肯定与赞扬并不能中止这一次试探,就在伊莎杜拉重新站稳脚跟的同时,侧过身子的女子也拽紧了皮鞭并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再次打去。皮鞭其实是一种并不常见的武器,往往只有非常少数的人才能掌握到其精髓。女子虽不知道艾瑞.伊尔芙莉德为何选择其作为其贴身武器,但从这具躯体的肌肉记忆不难看出,她就是那少部分人。
借由腰部发力的女子将力道顺势传递至小臂,因为皮鞭的特性,所以在其达到落点前,自己的身体需保持结构稳定。这或许会给伊莎杜拉带来可乘之机,不过这也得建立在她能反应过来的前提上。
哒~又是一鞭抽打了空气,然而女子却没有因此停下攻势。就在鞭势渐弱的同时,她也快速调整站位并重新扬起皮鞭。随着交手的持续,女子发现自己不光挥鞭的动作越发熟练,精准度和速度也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如果说前几回合自己招架的还有些勉强,那现在的话,自己已能和伊莎杜拉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女子也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在闪开极具威胁的一鞭后,伊莎杜拉竟放弃了继续进攻,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寻求突破,而是尽可能看清自己的每一下动作。就在女子打算重整架势的时候,伊莎杜拉突然伸手抓住了即将收回的皮鞭。
“差不多闹够了吧。”全力拖拽的伊莎杜拉一把将自己拉近,与此同时其爪刀也贴在了自己的下巴上,“你不会觉得自己的手指比刀刃更具威胁吧?”
挑衅意味十足的发言明显是为了激怒自己,想到这的时候,自己反倒是放弃了继续争辩。乖乖放下做出剑诀姿的手,女子非常明白在这斗个你死我活并没意义。
“能否解释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收回爪刀后,伊莎杜拉也边整理秀发边向自己说道: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不过是想更加了解你一些。”
“那你有如愿吗?”
女子无法确认伊莎杜拉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试探还是完全出于个人情绪,但无论是何种解释,女子都觉得难以接受。
“马马虎虎吧,最起码我现在知道你不是个绣花枕头,真要是遇到麻烦,你也会抵抗。”
艾瑞.伊尔芙莉德之所以会学习鞭法完全是防范于未然,作为【觉醒者】,她更加擅长的还是对于【觉醒塔罗】的运用。艾瑞.伊尔芙莉德不光将【永劫】所赋予的“未来视”运用得炉火纯青,其他的【觉醒塔罗】在她的手中同样能物尽其用。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才是她赢得【全知全能之争】的关键,同时也是库洛妮希娅所重视的天赋所在。
“他们都对你的真实实力充满期待,搞得我也非常好奇。既然都时间和你独处,那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或许这就是自己为何总觉得伊莎杜拉特别危险,她是个相当情绪化的人。而这样的人不光难以控制,作为对手也相当难缠,“你完全可以把之前的交手权当是同伴之间的切磋,毕竟同伴之间相互了解下也没什么不可。”
伊莎杜拉依旧谎话连篇,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能把谎话说得如此自然,同样是一门不小的本事。自己并不会因此觉得生气,毕竟和疯子斗气怎么看不像是有理智的人该做的。
“要不,我们发动能力重新比一把?”
面对自己的提议,伊莎杜拉反倒是因为出乎意料而挑了挑眉。紧接着,她也印兴奋而舔了舔嘴唇:
“这可是你说的哦~”
“那是当然。”
话音未落,伊莎杜拉便再度迎了上来,不知为何她的速度较之前变得更快。差点就反应不过来的女子刚忙后退,可没想到这一行动竟正中伊莎杜拉的下怀。
巨大的黑影仅用一个瞬间便将自己全全覆盖,无暇回头的女子只得用余光瞥视——位于自己身后的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而随着伊莎杜拉的逼近,该轮廓也逐渐具体……
【不行,来不及了……】
测算了距离的女子基本能确定,自己是绝无可能同时面对两者。于是在一番权衡后,她选择全力迎击正面袭来的伊莎杜拉。可就在自己即将甩出皮鞭的时候,黑色的轮廓却变化出了手臂并牢牢自己。这使得皮鞭的力道还未完全传递就先行消散在了半空……
“唔。”
女子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感受到了一阵酥麻,等反应过来时,眼冒金星的自己已被伊莎杜拉按在了地上。明晃晃的爪刀就夹在自己的脖子上,至于那个黑影轮廓也化作了人形,俯视着动弹不得的自己。
“认输吗?”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高下立判,然而女子却微微一笑,自己手里还握有一张底牌。那便是就在伊莎杜拉扑倒自己的同时,自己的指尖也触及到了她的额头。
“胜负还尚未可知呢。”
伊莎杜拉意识到情况有变却为时已晚,就在她打算撤离的前一秒,女子也果断启动了【高塔】。紧接着,源自伊莎杜拉记忆中无尽黑暗仿佛深夜中的海浪般向女子打去。来不及惊呼或是反应,女子就这么被这股黑暗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