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受伤会迫使人学会如何处理伤口,虽然往往对方伤得更重,但这不意味着斯戴奥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他有一个小医疗险,里面杂乱无章的放着各式各样的外伤药。好在米拉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只需在消毒后涂抹下红药水即可。
“忍忍。”
斯戴奥知道这么说没什么用,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米拉能做好心理准备。消毒药水对伤口的刺激性不亚于滚烫的银针,在伤口泛起白沫的同时,米拉也因为吃痛而紧咬下嘴唇。她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手,说实话这给自己抓疼了。但斯戴奥却没有吱声,他继续埋头处理着米拉的伤口:
“蠢货,你凑什么热闹?”
这算是斥责吗?就连斯戴奥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口吻为何会如此没有底气。说实话米拉的加入不但没有逆转战局,甚至还让场面变得更混乱了。
“不是我的话,你早就被一板砖撂倒了。”
撅起嘴的米拉还没硬气多久就被消毒水刺激得眼泪直流,下意识扭过头去,斯戴奥知道她的话并不假。
“为什么帮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本来就是他们不好,我们只是看不下去了。”
如果说迪蒙的加入还在意料之中的话,那米拉与哈沃克兄妹的出手相助就完全不在自己的理解范围内了。自己与这对兄妹并不相熟,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站在了自己这边,帮自己与迪蒙打赢了这一架。
“谢了……”
斯戴奥不怎么向人道谢,所以光是说出这两个字就仿佛要耗尽他的全部力气。他不敢抬头注视米拉的双眼,那对犹如碧玉般清澈的眼眸里承载的是最为单纯的好意,也正因为这份好意过于沉重,以至于斯戴奥都不敢轻易触碰。
“我欠你一个人情,要是你们需要……”
“你也太见外了吧,我和哥哥又不是为了卖你们人情才帮你们的。”米拉的义正言辞令斯戴奥一时语塞,她拿过了自己手中的红药水,边涂抹边继续说道,“我讨厌看到好人受欺负,更讨厌看到好人受伤。”
说这话的米拉眼神黯淡了几分,斯戴奥看得出她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但嘴拙的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你是!”斯戴奥刚想争辩却被米拉无情打断,“真正的坏人从不觉得自己坏,只有好人才会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挺身而出。”
“那是因为……”
“没必要为自己的下意识行为做解释,我见过坏人,真正的坏人……所以,我知道内心善良的人什么样。”
米拉的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自己争辩的念头,紧接着她凑了上来并将红药水涂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你做什么……我自己来。”
“别乱动,你伤得可不轻。”
对生活在伤痛之中的人来说,被人温柔对待反倒会感到不适。纵使斯戴奥再三拒绝,米拉还是坚持要为自己包扎:
“我们都不是聪明人,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互相照应。”在将最后一道口子处理好之后,米拉也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既然我们都是笨蛋,不如我们结盟吧?两个笨蛋加一起好歹能顶上一个聪明人。”
明明是知道无稽之谈,斯戴奥却不知为被说动了。倍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并试着去触碰米拉所给予的温柔及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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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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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伊尔芙莉德喜欢将人的内心视作书籍,如果真是如此,那伊莎杜拉的内心世界就是一本不折不扣的恐怖小说。她的内心世界并没有那种扭曲畸形的怪物,也没有以沉迷杀戮的狂人。伊莎杜拉的世界里有的只是一个冰雪纷飞的小镇以及令人绝望的寂寥:
不曾停歇的鹅毛大雪试图覆盖视野里的一切,街道之上没有车流,更没有行人。即便时至傍晚,镇子里也没有亮起丝毫灯光。透过厚厚云层的日光在经过白雪的反射后泛起了刺眼的灰亮,这也使得眼前的这个镇子更加死寂与怪诞。
为了能更好的掌控【高塔】,女子也没少用路人练手,她自诩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但唯有伊莎杜拉的内心世界,让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与恐惧。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前迈步,女子发现这个镇子里一切照常,唯独没有活人的踪迹。
伊莎杜拉的内心世界就像是一个空洞且虚无的布景,一切看似正常却没有生气。女子不明白她到底是如何活到今天的……不对,伊莎杜拉真的活着吗?自己无法从她的内心看到丝毫渴望,或许她早就死了,死在了的某一时刻。
想到这的时候,其内心世界雪突然下大了了,温度也在这一时刻骤然降低。当女子走向窗边的同时,玻璃上出现了多道龟裂。毫无征兆的冰雪暴正沿着视野尽头的公路不断逼近,也是在这一刻,女子才恍然大悟:伊莎杜拉的内心世界里不需要任何活物,这其中也包括了自己。
不由得切断与伊莎杜拉内心世界的联系,当自己回到现实的时候,其手中的爪刀已没入了自己脖子处的皮肤之中。殷红的血正沿着刀刃不住流下,伊莎杜拉依旧满脸堆笑,而通过她眼眸的倒映,女子也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满意……
“有找到你想要的好东西吗?”
如果说伊莎杜拉的表情很是从容的话,那自己则是异常意外且紧张。不由得叹了口气,女子只得承认这一次的交手是自己完败了。
“看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了解你。”
“这么看来,我还挺神秘的嘛。”
伊莎杜拉的笑容并不虚假,她享受着胜利,同时也享受着吓到自己从而产生的满足感。伊莎杜拉不是个复杂的人,然而就是这种单纯却让自己感到无比棘手。
在这世上能做到一切随心的人并不多,就连智者与禅师都会心存困扰,而唯有伊莎杜拉这种彻头彻尾的疯子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自在、忘乎所以。
“那你对我满意吗?”
既然试探已经结束,那女子也有必要为这番交手做个总结。伊莎杜拉比自己所想的更强、更癫。这或许会是个隐患,但如能好好利用的话……
【指望她并不是个好主意。】
刚忙打消这般念头,抬起脑袋的她正好撞上了伊莎杜拉的戏谑目光。
“我的答案每一秒都会变化,所以……我能给予你的任何答复都是在欺骗。不过就现在而言,我觉得还不错,最起码你不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女子当然清楚绝大多数的【觉醒者】都是各自为战,伊莎杜拉的这番发言更是做实了,只要有利可图她会当即离队甚至选择背叛。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把话讲开的话,那自己也就不奢望与之产生进一步的交集了。
“说起来,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艾瑞.伊尔芙莉德这名字。”
伊莎杜拉说的一点没错,自己确实不喜欢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不好听,而是女子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名字。
“说的也是,让我想想……”
支起身子的同时,无数文学作品、传说神话里角色的名字于自己的脑海一一闪过。女子就像是捕鱼者一般随机抓起了一条。片刻之后,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并很是骄傲的宣布了自己所寻得的名字:
“那就叫我莎乐美吧。”
自此起,虚无的幽灵拥有了属于其的名字。也是自此起,莎乐美下定了获取琴恩灵魂并赢下【全知全能之争】的决心。
——伊尔芙莉德——
迪蒙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少了几分从容,眉宇之间多了些忧虑。格温尼尔当然知道他在苦恼什么,只不过比起为他排忧解难,自己更愿意欣赏迪蒙这幅样子。他在等待自己开口,而自己偏偏不急着这么做。
“说实话,我现在也没辙了。”
这也过去一样,终究是迪蒙选择了妥协。一番叹息后,格温尼尔才起身给他递了杯鲜榨的西瓜汁。
“这不像你的作风,你不是我们当中最会动歪脑筋的那个吗?”
“单纯出馊主意的话,你也不遑多让吧?”
久违的斗嘴多多少少缓解了先前的凝重气氛,如果可以的话,格温尼尔是真想与之再闲聊会,然而越发糟糕的局势却不允许自己痴心妄想。
“哈沃克有给我整理过现在的状况,确实挺棘手的。”
千夜一族的退出虽减少了【全知全能之争】的变数,却也让整个战局聚焦在了三股势力上。最令人哭笑不得是这其中竟然是人数最少的诺克顿与尤拉菲朵占优。不光迪蒙,就连米拉与斯戴奥也表达了那位“代行者”的异常强大。再加上自称“艾瑞.伊尔芙莉德”的【觉醒者】出现,下一步行动及目标的选择确实至关重要。
“我们虽然与诺克顿存有交集,但这不代表他会对我们视而不见。相反……尤拉菲朵也表示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会主动向我们发起挑战。”
尤拉菲朵与诺克顿已经下定决心,其余的【觉醒者】同样也对【全知全能之争】的胜果觊觎许久,反倒是自己还在犹豫是否要相信琴恩所窥视到的未来。
“你是在想琴恩的事吧?”
不可否认的是迪蒙同样了解自己,他能轻易看出自己所想。既然遮掩不住,那格温尼尔也索性点头确认:
“那孩子被人盯上了。”
“我有听说。”迪蒙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可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你有问过琴恩的想法吗?”
面对迪蒙的追问,格温尼尔先是一声叹息,再然后她才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琴恩与那家伙达成了协议,她们都想要变得完整,所以不会停止猎杀彼此。”
如此针对性十足的局面不用提也知道出自库洛妮希娅之手,米拉与迪蒙也不止一次表明了这位“熵之女神”对琴恩的厌恶。格温尼尔当然也早早看出了这一端倪,然而自己总觉得背后存有隐情。
“说起来,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啊~”
阴阳怪气的发言引得迪蒙连连咋舌,作为“一人之军”的成员,格温尼尔很早之前就知晓感情用事并不是个好习惯。自己确实对艾瑞心存感激,然而想要夺取琴恩灵魂的【觉醒者】并不是那位细心照顾了自己的大姐。
“所以我才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们家的情况。”
耸起肩膀的迪蒙看上去格外无奈,事实上,也不怪迪蒙感到迷惑。伊尔芙莉德家族成员之间的关系确实颇为混乱,待他将杯中的果汁喝尽后,格温尼尔才进一步解释道:
“正因为艾瑞姐不在了,琴恩与那家伙才会分别继承了其一小部分的灵魂。艾瑞姐不光是我的亲人,更是我的恩人。虽然我与那位【觉醒者】无冤无仇,但我也有义务让艾瑞姐保持体面。不过这不代表我会急着出手,毕竟……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呢。”
就像哈沃克通过黑客控制了【悖论岛】上的绝大多数摄像头一样,其他的【觉醒者】也有自己的情报网与监视手段。引而不发往往更具威胁,既然自己这边在人数与【觉醒塔罗】数上占有优势,那格温尼尔也就没有急于求成的必要。
只不过……
“要是长时间不出手的话,鬼知道库洛妮希娅还安排了什么花样。”
“你就不怕自己口无遮拦,被她反手打进六道轮回。”
“她没那么小气吧,再说了……我好歹也在为这场厮杀出力啊。”
迪蒙的话并不假,但格温尼尔很清楚这个天生叛逆的家伙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事。迪蒙一直以来都对【全知全能之争】存有质疑,特别是在琴恩发动了【永劫】后,这份质疑更是被进一步放大了。即便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阴谋论者,可伴随着证据的进一步增多,这场厮杀背后的意义也越发令人怀疑与不安。
“差不多也该干正事了,你和哈沃克有商量好转移去哪吗?”
纵使再为不舍,格温尼尔也必须离开老宅。如果说先前的诺克顿还没下定决心的话,那现在的他已深度参与到了【全知全能之争】里。诺克顿之所以能做到光明正大,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自己不想与他硬碰硬,确切地说……没人愿意。
“我打算搬到千夜那去。”本以为迪蒙会找到更为隐蔽的场所,没想到他竟打算来个灯下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大概这几天就会搬走。当然,就算他们打算在岛上旅游会的话,也应该愿意腾个地下室给我。至于你们的话,我想斯戴奥差不多找到适合你们隐居的山林区域了。”
连连苦笑的迪蒙看上去做好了长时间龟缩的准备,他向来理智且懂得审时度势。只不过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安。就像是迪蒙之前说的那样,格温尼尔不觉得库洛妮希娅会坐以待毙,急于完成【全知全能之争】的她一定会出手且不惜任何代价。
“你还在跟进那件事吗?”
迪蒙当然清楚自己所指何事,他本想敷衍,可面对自己的再三追问,举起双手以示投降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
“嗯,那事差不多也有眉目了。”
也是在这一时刻,格温尼尔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安究竟源自何处。迪蒙并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特别是在追寻真相这件事上,他更是锲而不舍,从不言弃。作为侦探,这确实是难能可贵且必要的品质,但在这场厮杀之中,这却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乃至灭顶之灾。
“你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考虑。”迪蒙回应了自己的目光,与先前吊儿郎当的眼神不同,这一次他显得尤为认真,“我们之所以如此被动,是因为我们既无法摆脱这次厮杀,也不能通过库洛妮希娅所给予的方式结束这一切。我知道这么说是有些奇怪,但我现在越发感觉到收集六张【觉醒塔罗】是一个陷阱。”
“何以见得?”
“你的姐姐艾瑞本是上次【全知全能之争】的唯一获胜者,但她非但没能使用那份得来不易的权利,更是触怒了库洛妮希娅。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艾瑞之所以会遭到磔罚,是因为她想要停止厮杀,而且她大概率成功了。若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无法解释为何库洛妮希娅会对她如此无情。”
莉莉欧曾说过,艾瑞姐本是“熵之女神”最为看中与期待的【觉醒者】。而且在上一次的厮杀过程中,她也不止一次回应了库洛妮希娅的期待,数度化险为夷并成功夺得了晋升为“神”的权利。
【会不会就是在这一瞬间,姐姐洞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进而产生了想要终结这一切的决定?】
自己有关艾瑞的记忆并不算多么丰富,但有一点是能确定的,那便是艾瑞.伊尔芙莉德是个相当感情用事的人。这既是她的优点,同时也是她的缺点乃至弱点……
“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想她大概率成功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艾瑞大概真的影响到了【全知全能之争】,甚至她一度有希望能彻底结束这一切。若不是如此的话,就无法解释库洛妮希娅对她的态度了。”
迪蒙的话确实有着几分道理,如果不是为了杀鸡儆猴,库洛妮希娅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处理这一问题。除此之外,她对琴恩的态度也非常值得玩味:
“那库洛妮希娅之所以会如此敌视琴恩,也是因为她不光继承艾瑞姐的能力,更是具备了她的记忆。”
“没错,所以要是继续放任下去的话,那琴恩迟早会知道艾瑞当时做了什么。”
【倘若姐姐不惜牺牲自己都要结束这一切,那这场厮杀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你没琴恩说这些吧?”
“当然没有。”欲言又止的迪蒙本想说些什么,可他最终却是在无奈的摇了摇脑袋后继续讲道,“不过就算我们守口如瓶,她迟早也会意识到。”
或许这才是自己真正苦恼的,不由得叹了口气,格温尼尔恍然感觉到当时的艾瑞是有多么不容易: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孩子。从血缘上来说,她是艾瑞姐的女儿,也是我的侄女。但每当我见到琴恩的时候,我都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个与伊尔芙莉德有所联系,但有格格不入的孩子。艾瑞姐希望我能摆脱家族的宿命,我也同样希望琴恩能不背负这一切。可事与愿违,越是想要摆脱反倒是陷得越深。”
“抉择的权利永远是握在当事人手里的,我们没办法为她做抉择。既然你尝试过了,那也就没必要自责了。再说了……琴恩可不像过去的你,她可懂事多了。”
图穷匕见的迪蒙不禁笑出了声,自己虽说有些生气,但被他提了这么一嘴后,自己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轻轻拍打迪蒙的脑袋,格温尼尔很庆幸自己能遇到眼前的男人:
“你不急着走吧?”
“确实不着急,怎么?”
“那就陪我一会吧,一会会就好。”
将疲惫的身子倾斜,顺势倚靠在迪蒙胸前的格温尼尔就这般合上了眼。自己需要片刻的休息与宁静,而这些唯有在他的身上才能寻得。
——Veinti-Nove——
横躺沙发之上的阿一正悠闲地品尝着果盘里的新鲜葡萄,而他的目光则锁定于手中的平板电脑。在滑动一番后,百无聊赖的他也将之放下并顺手拿起了沙发旁的酒杯。
“姑娘们聊得如何?”
事实上,Veinti-Nove知道阿一并不关心这一问题的答案。但介于自己无论如何劝阻伊莎杜拉,她都执意要和女子过过招,Veinti-Nove便稍稍关注了下。
情况要比自己所想的更为乐观,伊莎杜拉虽捉摸不定,但好歹还是留了手。不过也是拜她所赐,自己才算是亲眼看到了女子发动【高塔】:
即便只有短短一瞬,但自己确实看到了一股散发着淡淡寒光的能量沿女子指尖窜到了伊莎杜拉的脑门之上。而后者也因此产生了非常短暂的失神状态,阿一曾说过【高塔】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人。虽不知该能力的正体,但Veinti-Nove还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Veinti-Nove自幼就生活在帮派之中,所以比起被人掌控,他更愿意去掌控别人。按照阿一的说法,女子的【高塔】源自威士,而威士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后者之所以愿意将【高塔】交付给女子,一定是对她另有安排。
“马马虎虎吧。”
纵使女子与伊莎杜拉都各怀鬼胎,但她们并没闹到面上来。只要不影响整体计划,就算她们之间大打出手,自己也不会出手制止。
“千夜一族很快要离开【悖论岛】了,你不打算和他好好切磋下吗?”
Veinti-Nove与阿一不同,他对武道并不敢兴趣,更不会像他那般狂热的追求突破自身境界。这番话倒不是说自己有多么关心阿一,相反自己只不过是想眼不见为净。与其看着他在这颓废度日,不如将阿一早些赶走,自己反倒能清净些。
“说的也是,如果说之前他还会顾及【觉醒者】身份的话,那现在反倒是没了这个顾虑。”连连点头的阿一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可就在Veinti-Nove觉得他即将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却又度捧起了果盘,“不过我并不打算这么做。”
很是狐疑的看向依旧悠哉的阿一,Veinti-Nove发现他的神情里多了几分狡诈:
“就像你警惕着其他【觉醒者】一样,我也不觉得真能放松下来。要知道你可是个连威士那老狐狸都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我这种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的家伙就得格外提防了。再说了……那两个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Veinti-Nove的处境与迪蒙的可谓是截然不同,在那侦探不断团结同伴的时候,自己这边却陷入了猜疑链。迪蒙明明离获胜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却踌躇不前。究竟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这唾手可得的权利,这一问题的答案令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些都已不重要,因为当千夜 咎决定将属于其一族的【觉醒塔罗】拱手相让时。局面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迪蒙他们外,诺克顿同样手握天大优势。只需再获取一张【觉醒塔罗】,他便能赢得这场厮杀。
“说不定就在我们互相猜测的时候,诺克顿就已经动手了。”
“可动手不代表有结果。”阿一并没有受到自己激将法的影响,他停下来手头的动作并转而看向自己,“死神确实有够厉害,与他正面冲突更可以说是死路一条。但他却又一个弱点,那就是他没完整的可靠的情报网,只要愿意避其锋芒,我想一时半会他是没法找到其他【觉醒者】的。”
虽然阿一口口声声说他不是个聪明人,可作为一个剑客,他却有着一种顶尖掠食者才具备的敏锐与狡诈。阿一的看法确实没错,所有人都知道诺克顿强,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不会去主动招惹他。
“我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找千夜 咎比试,所以你用不着担心。”
事实上,Veinti-Nove需要的是阿一独自行动,也只有这样才能引出诺克顿从而给自己创造可乘之机。Veinti-Nove当然不会轻易招惹诺克顿,甚至也不打算对跟随着他的少女尤拉菲朵动手,自己目前唯一能动脑筋的也只剩下阿一的【恶魔】。
只不过Veinti-Nove还需要斟酌下,再怎么说阿一还算得上可靠,即便注定要分道扬镳,现在就撕破脸未免还是有些为时过早。
“这里确实小了些,不过好歹还算安全。在想到办法前,我们不妨还是忍忍吧。”
小不忍则乱大谋,阿一并不是一个吵闹的人,威士的地下安全屋也没一点都不小。影响自己的当然也不是看上去无所事事的阿一,而是自己越发焦躁的心态。Veinti-Nove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大势已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站错了边。
“你真的认命了嘛?”
这本不像是自己会问的话,但不知为何,Veinti-Nove却非常想知道阿一的答复。只见他先是浅浅一笑,然后挺直了腰杆用戏谑的口吻回答道: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阿一并没向之前那般注视自己的双眼,他稍稍抬起了脑袋,视线则停留在了那老旧的白炽灯泡上,“我的渴望与追求并不需要用赢得厮杀来完成,这或许是我与你们最大的不同。当然,如果从此刻起‘洗心革面’,说不定我还真有机会。但这样一来的话,我就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威士,至于他的下场……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
阿一的语调依旧轻佻,但讽刺的意味却尤为明显。Veinti-Nove从未真正直面过自己的渴望,因为自己很清楚一旦直视便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库洛妮希娅之所以会选中自己,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她看破了这一点。要是换作过去的话,Veinti-Nove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如她所愿的,可如今的自己却已没了抵抗的余地。
库洛妮希娅保管着她的灵魂,就在不久前,库洛妮希娅主动找上了自己并展示了某种可能。也是在见识过那副光景后,Veinti-Nove才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将那一念头抹去。
【夏妮娅,我到底该怎么办?】
名字的主人已无法给予自己答案,Veinti-Nove无法否定自己还在思念她,可这种思念却在【全知全能之争】的过程中不断异化。如今她已和自己的渴望融为一体并在进一步膨胀,Veinti-Nove不禁感到了害怕,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也怕压抑不了对她的思念。
【这些念头,是库洛妮希娅特意放进来的吗?】
Veinti-Nove当然能察觉到这些情愫并非空穴来风,库洛妮希娅想要加速这场厮杀,所以她理所应当的会对每个【觉醒者】进行操纵。
“你的脸色好像有点糟糕啊,是想到了什么糟糕往事吗?”
挑逗般的将伏特加与酒杯推至自己身前,阿一索性转身并蜷缩进了沙发之中。他确实给到了自己空间与解决方案,只可惜两者都不是那般趁心。
借酒消愁,愁更愁。取走酒杯的Veinti-Nove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冰加入了一颗冰球,他知道酒精在麻痹人的同时也会进一步催动人的情绪。他不想被过去吞噬,更不想被库洛妮希娅所操纵,所以自己才要尽快冷静下来:
“她对你做了什么?”
本以为这没头没尾的问话会石沉大海,然而片刻后,阿一却在一声浅笑后轻轻答道:
“即便她什么都不做,我还是会投入其中。她之所以选中我,是因为她早就察觉到这点,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的抉择……毕竟,没有这场厮杀以及与之一并而来的诅咒,我便见识不到如此广阔的世界。”
这一次轮到自己沉默了,武者的思维与杀手的截然不同。这也使得Veinti-Nove无法感同身受,于是乎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着。
“那你呢,她在你这动了什么手脚。”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过于敷衍,阿一索性坦白道,“当然,你也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但我觉得你需要说出来,就算是自言自语,也会让你舒坦不少。”
阿一的话直白刺耳且无比正确,整理一番后,Veinti-Nove也试着开了口:
“她在我脑海里塞了一个虚像,一个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虚像。就像是……她想让我意识到我其实可以幸福快乐,可以摆脱那些令不停纠缠着我的黑暗。”
“继续。”
“但我清楚事实并非如此,黑暗无法摆脱,黑暗固然存在,我能做的无非是去适应和消化……但一个人处理起来还是慢了些。”
事到如今,Veinti-Nove当然明白自己对夏妮娅的好感有很大程度的源自吊桥效应。自己是在最无助与孤独的时候遇到了她……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若没有她的善良与温柔,自己或许早已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记忆会骗人,它会自我美化好让我沉溺其中,好让我对那个虚像产生不切实际的的依赖。”
“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在意,光是这点你就输了。”
“厮杀之中,真的存在赢家吗?”
赢家当然存在,只不过他不是任何一位【觉醒者】,而是身居幕后并操纵这一切的“熵之女神”。
“这不就是她的可怕之处吗?她洞悉了我们的渴望与执着并精心设计了一系列的陷阱,好让我们心甘情愿走入其中。即便你意识到了影响你的不过是个源自回忆之中的虚像,你也同样无法自拔。库洛妮希娅明白即便是毒药,只要入口时甜蜜,也会有大把大把的热人趋之若鹜。更别提对某些人来说,毒药本身就是他们所苦苦追求的。”
“这算是你的有感而发吗?”
Veinti-Nove的嘴角不禁上扬,其中的苦涩或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可能是我作为过来人的忠告。”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非常想敬阿一一杯,只可惜现在的自己需要保持清醒,而且还得是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