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娅将胡雳霆带到一扇门前停下,门上的标识表明这里是博士的办公室。她再次担忧地看了看胡雳霆的脸色,确认他还能支撑,才抬手敲了敲门。
“博士,糖浆先生来了。”
“请进。”门内传来博士平稳的声音。
阿米娅推开门,侧身让胡雳霆进去。然而,当胡雳霆迈入办公室时,却发现里面并非只有博士一人。凯尔希正站在办公桌旁,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博士对着阿米娅温和地说:“阿米娅,你先去处理后续事宜吧,这里交给我们。”
阿米娅似乎有些惊讶,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博士……糖浆先生,再见。”她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合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胡雳霆的目光在博士那遮掩于兜帽下的面容和凯尔希冷峻的脸上扫过。他凝视着博士,眼神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难辨,最终定格在凯尔希身上,一种了然混合着些许自嘲的情绪在他脸上浮现。他没有丝毫拘谨,迈着略显虚弱却依旧沉稳的步子走到博士正对面的座位,将椅子随意地往后一拉,很是自然地坐了下去。
“好久不见了,怒雷。”凯尔希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打破了沉默。
胡雳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带着惯有的懒散语调:“我早该猜到的,他们口中的凯尔希医生……果然是你。不过,”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还是得感谢你遵守约定,没来打扰。要不然,我也没法安安稳稳当那么久的糖果贩子。”
“我的确未曾预料到,华法琳与你会是这般关系。”凯尔希的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情绪波动,“否则,当初前去邀请你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她。罗德岛需要你的力量,怒雷。”
“我现在叫糖浆。”胡雳霆纠正道,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而且,现在的罗德岛,真的还需要‘怒雷’吗?”他反问,语气带着些许疲惫,“你们看起来兵强马壮,棋子似乎够多了,不是吗?”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士,思虑了短暂的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最终摇了摇头,“算了,旧事重提也没意思。你似乎也记不得那些,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希望你明白,我们选择的这条路,前方遍布荆棘。”凯尔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分量,“我真诚地希望,你能以‘怒雷’的身份与意志加入我们,而非仅仅是以‘糖浆’的形态存在。”
胡雳霆没有立刻回应凯尔希的提议,而是将目光完全投向博士,那个决定着罗德岛航向的核心:“阿米娅说,想见我的人是你。”
博士微微抬起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那双沉静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平稳而清晰:“是的。在将你带回罗德岛的途中,阿米娅曾向我提及,她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极致的悲伤与悔恨,以及一种深埋的、近乎凝滞的愤怒。”博士顿了顿,似乎在谨慎地选择词语,“加之凯尔希告知了我一些……过往的关联,我认为,我们需要谈一谈。”博士的目光坦然迎向胡雳霆,“罗德岛需要‘糖浆’带来的可能性,但我们也需要理解并直面‘怒雷’所代表的力量与过去。我们会尽可能接纳不同的力量,无论何时。”
胡雳霆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复杂的意味:“小琳她说……她很信任你。”
“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介怀。”博士的回答平静无波,分寸得当,“这份信任仅仅基于同行者之间的认可与职责。”
“呵,你的言辞依旧谨慎周全,不弱当年。”胡雳霆扯了扯嘴角,那点虚假的笑意迅速收敛,声音变得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但我……并不想让‘怒雷’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博士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了然。对于在你伤重未愈时提出此事,我表示歉意。凯尔希,送糖浆干员回医疗部休息吧。”
“你可真是急性子。”胡雳霆打断了下文,他忽然站起身,双手支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因虚弱而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上了几分偏执,牢牢锁定着博士,“我还没说完。”
他身体前倾,拉近了与博士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既然小琳选择信任你——能让她付出这份信任的人,我……”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我也选择相信。”
博士沉默地注视着胡雳霆,兜帽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与防御,直抵灵魂深处。
胡雳霆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狂气的弧度,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只是,我的价码比较高。”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警告,“你真的要照单全收吗?可能会死哦。”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凯尔希的眉头微微蹙起。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博士给出了回答,声音依旧平稳,却注入了一种沉重而坚定的力量:“我接受这份信任,并以此回应。”
“爽快。”
胡雳霆低喝一声,脸上那狂气的笑容骤然放大,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而危险的对比。他猛地抬手,抓住自己衣衫的前襟。
“刺啦——!”
布料崩裂的声音格外刺耳,上衣被他粗暴地撕裂、扯下,随意丢弃在地,精悍的身躯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此刻正仿佛被唤醒般、从他皮肤下急剧“生长”而出的、狰狞而冰冷的橙黑色源石结晶。它们在他的胸膛、手臂、脊背上蔓延凸起,闪烁着不祥的幽光,一股压抑而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博士和凯尔希面前,展示着这具被源石深刻诅咒、却又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身躯。如同一个疯狂的赌徒,将自己的全部底牌粗暴地摊开在桌面上,等待着庄家的最终裁定。
“来吧,博士。”胡雳霆的声音带着因体内力量剧烈涌动而产生的沙哑震颤,眼神灼灼,充满了挑战与对解脱的渴求,“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否够格……配得上这份沉重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