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眼前骇人的景象只是某种需要评估的数据:“我该如何验证,自己是否‘够格’?”
胡雳霆脸上的狂笑扭曲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已被源石结晶覆盖的心口。
“很简单,让凯尔希用她最直接的方式,把这里击穿。”
博士兜帽下的目光微微闪动,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向了凯尔希。凯尔希翠绿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她没有任何质疑或劝阻,只是冷静地确认道:“你确定?”胡雳霆微微颔首。
“Mon3ter!”
凯尔希的声音冰冷而果断,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一只狰狞的、由漆黑甲壳与碧绿能量构成的恐怖造物撕裂虚空,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暴气息。
胡雳霆看着那只可怖的怪兽,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般,低声笑着调侃道:“真漂亮,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又威风了不少,要不你跟着我好了,我绝对会比她更宠你。”他的语气轻佻,仿佛此刻谈论的不是即将降临的毁灭。
Mon3ter可没有欣赏玩笑的心情,它接到指令,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胡雳霆,狰狞的口器张开,内部难以想象的碧绿色能量高速汇聚,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光芒炽烈得刺眼,精准地对准了胡雳霆那毫无防护、布满源石结晶的心口。
下一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碧绿毁灭光束咆哮而出,光芒瞬间吞噬了胡雳霆的身影!能量撞击的闷响并非爆炸,而是更接近于某种物质被极致能量瞬间湮灭时发出的沉闷嘶鸣。强光过后,办公室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源石能量与高温灼烧的气味。
胡雳霆依旧站着,但他的心口处,此刻却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前后通透的巨大空洞!边缘是焦灼结晶化的痕迹,却没有流淌出预想中的鲜血。
而在那空洞的正中央,源石结晶正在生长,填补着空缺,最终取代原本心脏位置的——是一颗正在强而有力、规律跃动着的……至纯源石!
那颗源石呈现出诡异而完整的心脏形态,大小与人类心脏相仿,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几乎吸收所有光线的橙黑色,内部却仿佛有熔岩般的暗红光芒在流淌、搏动。它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通过无数细微如血管般的晶簇与胡雳霆的身体紧密连接,成为他生命和那恐怖力量最直接、最骇人的核心!
胡雳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但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致痛楚与疯狂快意的笑容,目光死死锁定在博士身上。
“看到了吗?博士……”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狂热,“这就是……我最真实的肮脏内核……”他向着博士的方向,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仿佛发出邀请。
“现在,触碰它吧……”他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充满了恳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用您的手……触碰我这颗由罪恶和绝望凝结成的心脏……”
“帮助我……和这个一直折磨我、驱动我的‘力量’达成和解……”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宣告:“只要您能做到……只要您敢握住这份‘诅咒’……”
“那么,‘怒雷’将成为您手中……最合心意的棋子!”
博士伸出手,最终悬停在半空,距离那颗搏动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源石心脏仅寸许之遥。能量残余的嘶鸣和胡雳霆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而,博士并未如他所要求的那样立刻触碰。那只手稳如磐石,兜帽下的目光深沉地凝视着胡雳霆因痛苦和期待而扭曲的脸。
“糖浆。”博士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不再是平铺直叙的平稳,而是带上了一种清晰、缓慢而极具分量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如同敲打在灵魂之上,“我要的,并不是一个棋子。”
胡雳霆狰狞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更深的痛苦,仿佛预感到某种拒绝,但博士的话还在继续,不容错辨:
“我要的,是一个能并肩而行的同行者。”
“一个和华法琳一样,值得我以及罗德岛托付信任与后背的伙伴,你将信任托付与我,而我同样,向你表达敬意。”
“欢迎加入罗德岛,”博士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这个名字上做出了选择,最终坚定地吐出,“怒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悬停的手不再犹豫,坚定地向前,径直握住了那颗暴露在空气中、剧烈搏动的源石心脏。
就在博士的手与那源石心脏接触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而混乱的意志洪流如同决堤的狂涛,顺着接触点猛烈地冲向博士!办公室的景象瞬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扭曲、崩解、消散!凯尔希和Mon3ter的身影模糊不见,金属的墙壁融化般褪去。
刺骨的寒风猛地灌入感官,夹杂着雪沫、硝烟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耳边瞬间被战场的喧嚣填满——武器的碰撞、源石技艺的爆鸣、垂死的哀嚎、愤怒的咆哮……博士发现自已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断有灰烬般的雪落下。周围是乌萨斯冰原熟悉的荒凉与肃杀,但此刻却被战争的疯狂彻底撕裂。大地布满疮痍,燃烧的残骸随处可见,冻结的血迹将雪地染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里,正是埋葬了“天象”小队、彻底塑造了“怒雷”这个怪物的战场废墟,也是怒雷内心最深处,永远被血与火、悲伤与疯狂所禁锢的记忆核心。博士的意识,被直接拉入了这片代表胡雳霆最痛苦根源的精神领域。
博士依然紧紧握着那颗在这片幻境中依旧剧烈搏动、仿佛成为一切灾厄与力量源头的——源石之心。它此刻如同一个锚点,将博士与这片绝望之地牢牢连接在一起。
场景骤然切换,不再是乌萨斯冰原那血腥刺骨的战场,而是回到了罗德岛办公室那冷静、带着金属质感的现实。
博士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兜帽低垂,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被凯尔希稳稳地扶住,安置回办公桌后的座椅上。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只有博士那完全放松的姿态表明其意识已暂时远离。
而在对面,胡雳霆已经坐回到椅子上。他心口处那骇人的空洞和搏动的源石心脏已然消失不见,破损的衣物下,皮肤完好,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力竭后的虚弱。但与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此刻他的面容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种释然后的疲惫。他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被安置好的博士。
“他和过去真的不一样了。”胡雳霆轻声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过去的他,可说不出这种‘伙伴’之类的话来。”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凯尔希站在博士椅旁,翠绿的眼眸扫过胡雳霆,将他此刻的状态尽收眼底。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审视:“你也和过去不同,最起码,过去的你,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将内心袒露给任何人看。”
胡雳霆闻言,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呵,这笑话有点太冷了,凯尔希。把自己开膛破肚给人看,算什么进步?”
“是信任。”凯尔希一针见血地指出,“一种你过去鲜有的东西。”
“为什么是他?”凯尔希的目光转向沉睡的博士,“我感觉,如果是华法琳的话,你会更容易……”
“因为我怕。”胡雳霆打断了凯尔希可能给出的理性分析,自己给出了答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清晰的脆弱,“我怕万一失败了,会让她亲眼看到我的死状。”
“我宁愿最后面对我这副丑态的,是一个我没那么在乎,也没那么在乎我的人。比如他,或者你。”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动。
凯尔希凝视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她看到了他故作轻松下的真心,看到了那份宁愿孤注一掷面对未知的博士,也不愿将最坏的可能展示给华法琳的、笨拙而决绝的保护欲。
良久,凯尔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愚蠢的选择。但,符合你的风格。”这几乎算是她所能给出的、最高程度的认可了。
胡雳霆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是啊……我一直都不太聪明,希望这次算我聪明了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