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早晨,千早爱音坐着乘客稀稀落落的电车去往涩谷。昨晚她和千春约好去那里的服装店寻找灵感。尽管森川千春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她在听完爱音的请求后还是低低“嗯”了一声,表示同意陪她一起前去。
她们约好在车站前方会合,想到待会儿就可以和千春见面,爱音的胸口便是一阵无规律的骚动。压根没法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下去。她只好不断绕广场的中央转着圈,将期待的目光投射向车站的出口。
如她期许的那样,黑色直发的少女一个人慢慢走出站台。漆黑的眸子先是扫视一番陌生的景观,直到看见挥手打着招呼的她,嘴角方缓缓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她今天一袭白色连衣裙,裙摆如金鱼尾般飘荡散开。在白连衣裙外面还披着一件薄薄的黑色夹克。足穿圆头皮鞋,白袜的蕾丝向上攀至白嫩的脚踝后,将纤细的小腿紧紧抱拢。
就像一位从梦境中径直走出的少女。爱音想。
“等很久了?”她轻轻笑道。随后稍微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蓝色布袋。分量不轻,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才刚到一会儿。也没有等很久啦。”爱音说。一旦面对少女炫目的笑容,她便很难顺利地说出话来。但如果一声不吭,又不免显得傻里傻气。
“今天有点冷呢。所以我多披了一件外套,看起来不会太奇怪吧。”她问,接着看向六月末清澈悠远的天空。不见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太阳,唯有仿佛冻僵的流云紧紧贴靠在蓝色的穹顶之上。
“不会。千春看起来漂亮得很。”就算少女穿着朴素的睡衣前来赴会,她也一样会这么说。
“.....谢谢,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千春伸手捏了捏爱音摊开垂下的手指,之后笑着说“爱音今天也很可爱呢。”
听到这直率得过头的话,某人的耳根一下子便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这期间,只能任由千春调皮地把玩她粉色的长发。
待爱音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两人这才想起今天来涩谷的正事。于是沿着马路走向涩谷的商业区。作为以繁荣著称的地段,种类各式各样的店铺可谓大排长龙。虽然为时尚早,但还是有些许店已经开门营业。店面的橱柜里摆放着一排排身材高挑的人偶模特,所着时装无一不是款式时髦,颜色鲜亮。
以时装设计师为未来理想职业的爱音当然看得眼睛发直,停在玻璃橱柜外久久观瞻不前。千春同样以相当新奇的眼光打量着那些服装。年轻的店员想请二人移步至店内,不过二人还是决定先往别处逛逛再说。毕竟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购买衣服,而是来寻找乐队服装的灵感。
两人走马观花地赏看着各色店铺。注意力倒没有完全集中在寻找特定的东西上。碰上有意思的店,也会兴致大起地进去逛逛。有一家装饰分外花哨的占卜店,里边正襟危坐着一位宽袍大袖,用双手盖在水晶球上的女巫。
“百试百灵哟,我的占卜。要不要来试试看。”看着两位像跌落树洞的爱丽丝般探头探脑走入的少女。女巫嘿嘿笑道。
爱音出于好奇就顺着女巫的指引坐了下来。千春因为手机突然响起,只得作罢去外面接听通话。
这家占卜店的奇特之处便在于全然不理会顾客想占卜什么样的未来,所预告的未来可能是长达五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亦或是短则数个小时后就会立马发生的事情。费用只需一千日元,预测的结果保证没有任何错误。
女巫眯起细长的眼缝,佯装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到一般望着水晶球。望了一会儿后便不言不语地在羊皮纸上用沾着墨水的鹅毛笔书写了什么,撕下来交给爱音。没有接着推销别的像是许愿水晶或者祛邪免灾的护身符便请爱音走出了店铺。
爱音小心地看向手掌中羊皮纸所揭示的未来——只有短短的一句——你今天将会十分幸福。
简直不明所以。爱音顿时觉得一千日元白白打了水漂。此时,千春刚挂断电话走过来,询问她占卜的结果。她只能尴尬笑笑。拉着千春赶快离开了那家古怪的店铺。
不知不觉,上午的时间已悠然过渡。爱音觉得不可思议,总感觉像是有人刻意调快了时间自然流逝的速度。千春说今天准备了两人的便当,可以去附近的公园野餐。
走进公园,午时的阳光将高大的树冠和草坪照耀得熠熠生辉。白胖胖的鸽群在长椅前悠然踱着绅士们专用的稳重步伐。看见有人靠近,它们齐齐挥动雪白的翅膀,洋洋洒洒地飞向天空。
千春慢慢从提着的布袋中依次取出餐布,分量不轻的便当盒和餐具。公园里有自动售货机,爱音跑着去给两人买了解渴的饮品回来。将餐布铺在草坪上,两人并膝坐在上面。
似乎是觉得有些热了,千春如褪下羽毛般轻轻用手指把外套剥落,叠放在一边。露出的白皙肌肤和精致泛着光泽的锁骨令猝不及防的爱音呼吸有些不畅。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吃起千春准备的便当。饭菜虽然有些凉了,但依然非常可口。她吃得大快朵颐。
“不过虽然逛了很久,但还是没什么灵感呢。”想到这,爱音叹息着说。原本以为事情至少会有些眉目,没想到仍旧毫无进展。
“灵感这东西可不是说来就能来的啊。”千春想起祥子曾对她说的话,说道。“慢慢来就是,时间还有。”
“慢慢来吗?”
千春微微一笑,极为自然亲切地伸手将爱音唇边残留的米粒拿掉。
“总之,我相信你能做到。让我瞧瞧未来震惊东京时尚圈的设计师的本事吧。不过,如果需要帮忙,也用不着客气,尽管开口就是。我会尽我所能。”
吃过午饭,她们将饭盒收起。爱音打了个哈欠,千春提议要不要靠着自己的膝盖稍微睡一会儿午觉。爱音起先有些犹豫,但当后脑勺实际触碰到少女柔软的肌肤后,所有的疑虑便瞬间烟消云散。
嗅着少女身体雅致的香味,枕着少女温热的大腿,听着少女若有若无,嗓音轻柔的摇篮曲。爱音恍然想起了那句短短的预言。诚如其言,她现在确实十分幸福。
如果素世看到此情此景又会是作何感想呢?她突然想。
我想要她的心,你同样也是。可那纯洁无垢,质地柔软的心灵注定只能属于一人。
如此一想,爱音又觉得有些悲哀。她闭上眼睛,顺应着少女的指引,走入到景色明亮的梦里。在那里,或许存在着她想要寻觅的东西。